人生橡皮擦,擦到自己的名字時失效了_第5章
第5章
?那行小字在微弱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上面沒有長篇大論。
?也沒有複雜的解法。
?只有簡單至極的四個字:
?“別急著擦。”
?我不理解。
?為什麼要別急著擦?
?奶奶當年既然留下了這塊橡皮擦,既然知道它有擦不掉的情況,為什麼不直接把原因寫清楚?
?她為什麼要留下這四個字?
?我緊緊咬著牙,把那張泛黃的紙條死死捏在手心裡。
?紙條的硬角戳得我的掌心一陣陣生疼。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狂風呼嘯著吹打著店鋪的木門,發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嗚嗚聲。
?我太累了。
?連續幾個小時的精神高度緊張,讓我的大腦幾乎要炸裂開來。
?我倒在櫃檯後面的破舊沙發上。
?連衣服都沒顧得上換。
?陷入了深深的昏睡中。
?可我根本無法安睡。
?一入夢。
?鋪天蓋地的雨水瞬間將我淹沒。
?夢裡也在下雨。
?那是一場比現實中還要大、還要冷的大雨。
?雨水嘩嘩地砸在地上,濺起冰冷的水花。
?視線裡一片模糊。
?但在那一片迷茫的灰白色雨幕中,忽然出現了一抹極其刺眼的綠色。
?那是一把綠色的雨傘。
?傘面上印著粗糙的白色花紋,傘骨有些彎曲。
?傘下站著一個人。
?我看不清那個人的臉。
?他的全身都被雨水打溼了,衣角在不停地往下滴水。
?畫面陡然一轉。
?沒有了漫天的狂風暴雨。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漫長、狹窄、陰暗的醫院走廊。
?地面是綠色的水磨石,上面溼漉漉的,沾滿了泥濘的腳印。
?空氣裡充斥著一股令人反胃的氣味。
?那是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但在那冰冷濃烈的消毒水味裡,竟然奇蹟般地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甜味。
?像是某種廉價水果糖散發出來的氣味。
?夢裡的我就躺在走廊盡頭的病床上。
?我能聽到自己沉重粗糙的呼吸聲。
?我能感到自己的額頭燙得像是一塊燒紅的鐵塊。
?雨傘。
?綠傘。
?醫院。
?糖味。
?那個撐著綠傘的人影,就這麼靜靜地站在走廊的陰影裡,死死地盯著我。
?我不認識夢裡的這個人。
?我的記憶裡絕對沒有這樣一號人物。
?可為什麼?
?為什麼看著那個模糊的人影,我的心口會泛起一股排山倒海般的酸楚與恐懼?
?那種感覺熟悉得可怕。
?就像是我曾經無數次在噩夢中與這個人重逢過一樣。
?“你是誰......”
?我在夢裡掙扎著想開口去問。
?我想衝過去扯下那個人的面具。
?我想看清那張臉!
?可我的身體就像是被水泥澆築了一樣,動彈不得。
?“轟隆!”
?一聲驚雷在我耳邊炸響。
?我猛地睜開眼睛,從沙面上坐了起來。
?冷汗早已浸透了我的後背。
?天已經亮了。
?外面的雨終於停了,稀薄的陽光透進陰暗的店鋪。
?我坐在沙發上發了很久的呆。
?夢裡的每一個細節,都像刻在我的腦海裡一樣,清晰得讓人發毛。
?一把綠傘。
?溼漉漉的醫院走廊。
?消毒水混著甜味的氣息。
?我下意識地站起身,看向了店鋪角里的那個舊傘堆。
?我的舊物店裡收納了太多別人丟棄的廢品。
?破舊的收音機、壞掉的縫紉機,以及堆在牆角、幾年來從未有人理會過的一大堆爛傘。
?我一步步走向那個角落。
?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
?我蹲下身,開始瘋狂地翻動那一堆積滿灰塵的舊傘。
?一把、兩把、三把......
?黑色的、紅色的、破了洞的......
?突然。
?我的手停在了最底層。
?我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在漫天的灰塵中。
?我從傘堆的最深處,抽出了一把極其破舊的傘。
?那是一把綠色的雨傘。
?傘面上印著粗糙的白色花紋。
?傘骨微微彎曲。
?和我昨晚夢裡的那把綠傘——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