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橡皮擦，擦到自己的名字時失效了_第4章

第4章

?電話那頭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暴雨狂砸玻璃的刺耳聲響，在空氣中死死拉扯著我的神經。

?我急促地喘著粗氣。

?我把今晚發生的詭異狀況，一字不漏地告訴了張奶奶。

?我告訴她名字變紅了。

?我告訴她字跡越擦越清晰。

?我甚至把我換紙、換筆、換橡皮擦表皮的所有細節都說了出來。

?我的聲音在發抖。

?我在等她給我一個答案。

?一個能救我脫離這場噩夢的答案。

?然而。

?老人在電話那頭沒有驚慌。

?她甚至沒有對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表現出絲毫的意外。

?她只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那口氣嘆得極長，極沉重，像是穿過了幾十年的滄桑歲月。

?隨後。

?她用那種毫無波瀾、冰冷得近乎機械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問了我三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你想擦掉的那個人，他還活著嗎？”

?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他還活著嗎？

?我不知道。

?二十年前的那場變故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我連他是生是死，是殘是健，都一無所知。

?我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只能發出乾澀的赫赫聲。

?我答不上來。

?張奶奶沒有停頓，緊接著丟擲了第二個問題。

?“第二個問題，那個名字代表的創傷，是你自己嗎？”

?我的心口猛地抽搐了一下。

?是我自己嗎？

?我想說不是。

?我想說那明明是別人施加給我的折磨。

?可為什麼我每一次想起那個名字，感受到的不是對那個人的恨，而是鋪天蓋地的絕望與自責？

?我像是個被扼住了脖子的鴨子，發不出半點聲音。

?我依然答不上來。

?老人的聲音變得更加幽深，彷彿從地底深處傳來。

?“第三個問題，林晚，你原諒他了嗎？”

?原諒？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重錘，轟然砸在我的胸口。

?我的眼眶瞬間通紅。

?原諒怎麼可能原諒？

?如果我已經原諒了，我又怎麼可能在這間陰暗的店裡苟延殘喘整整三年？

?我又怎麼可能每到下雨天就心絞痛到無法呼吸？

?我緊緊咬著下唇，咬出了鮮紅的血絲。

?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整整三個問題。

?我像個站在審判臺上的犯人，徹底啞口無言。

?聽筒裡再次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過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為電話已經被結束通話的時候。

?張奶奶那蒼老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你不用回答我了。”

?“你奶奶當年把橡皮擦交給你的那天，就曾親口對我說過。”

?“這塊石頭能吃掉世間一切執念，但唯獨有三種情況，它絕對擦不掉。”

?“第一，死人的名字擦不掉。”

?“第二，綁死在你自己核心創傷上的記憶，擦不掉。”

?“第三，你從未在心底真正原諒的人，擦不掉。”

?張奶奶的聲音透著一股令人絕望的沉重。

?“擦不掉，只有這三種可能。”

?“林晚，你佔了哪一種？”

?說完這句話。

?電話裡傳來了忙音。

?“嘟——嘟——嘟——”

?結束通話了。

?我僵硬地拿著聽筒，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三種可能。

?死人？

?核心創傷？

?沒有原諒？

?我失魂落魄地放下電話。

?屋裡的燈光忽明忽暗。

?我像個木偶一樣，機械地走回櫃檯前。

?我的視線落在了抽屜的最下層。

?那裡放著一本早已發黃、皮質剝落的舊賬本。

?那是奶奶生前記賬用的。

?三年來，我從未翻開過它。

?我伸出顫抖的手，將那個沉重的舊賬本抱了出來。

?拍掉上面的灰塵。

?我一頁一頁地翻看著。

?裡面記錄著幾十年前的一些雜貨買賣。

?字跡蒼勁有力，那是奶奶的筆跡。

?當我翻到賬本最後幾頁時，指尖忽然觸碰到了一處厚度不對勁的地方。

?封底的硬紙板縫隙裡，竟然藏著一個夾層。

?我急忙用手指摳開夾層。

?一張泛黃的、邊角已經磨損嚴重的小紙條，從裡面掉了出來。

?我撿起紙條翻過來。

?紙條的背面，用黑色的毛筆字寫著一行小字。

?字型極其熟悉。

?正是奶奶的字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