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手帶走晨光_第 11 章 紀硯清
第 11 章
“紀硯清,登機口變了,C12改C15。”
陸鳴野拖著行李箱從人群裡鑽出來,手裡舉著登機牌。
首都機場T3航站樓,清晨六點,人流湧動。
“知道了。”
我跟著他往C15走。
行李箱的輪子在光滑的地面上嘩嘩響。
“護照帶了吧?充電寶?轉換插頭?”
“都帶了。”
“那就行。”他嘿嘿笑了一下,“我好興奮啊,你不興奮嗎?”
“還好。”
“冷靜的紀硯清。”
到了C15,候機區稀稀拉拉坐了幾個人。
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揹包放在腳邊。
陸鳴野去買了兩杯咖啡回來。
“給。”
“謝謝。”
“飛特羅姆瑟要多久來著?”
“北京到奧斯陸十個小時,轉機到特羅姆瑟一個半。”
“好遠。”
“嗯。”
他喝了口咖啡,突然壓低聲音湊過來。
“硯清,你出發前駱星挽有沒有再聯絡你?”
“前天在我公司樓下堵了我一次。”
“什麼?她蹲你了?”
“也不算蹲。她說路過。”
“路過個鬼,你公司那個位置誰會路過。她說什麼了?”
“問我去哪。”
“你怎麼說的?”
“出差。”
“她信了?”
“不知道,也不重要。”
陸鳴野嘆了口氣。
“這人怎麼還不死心呢。”
“可能覺得只要不鬆手就不算輸。”
“那她可真夠自戀的。”
廣播響了,開始登機。
我站起來,拎起揹包。
排隊的時候看了一眼手機。
沒有新訊息。
挺好。
飛機上我睡了大半程。
醒來的時候窗外是歐洲上空的雲海。
白色的,綿密的,像鋪了一層棉花。
轉機的間隙,我給我媽發了條訊息。
“到奧斯陸了,準備轉機。”
“好,注意安全。玩開心。”
沒有問駱星挽。
上次我跟她說了分手的事,她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那你以後好好照顧自己。
沒有追問原因,沒有勸我再想想。
她大概早就看出來了。
當媽的,什麼都看得出來。
到特羅姆瑟是當地時間下午三點。
但天已經黑了。
北極圈的冬天,太陽根本不升起來。
出了機場,舒雁微派來的車已經在等了。
司機是個金髮的本地人,笑著幫我們搬行李。
“歡迎來到特羅姆瑟。去極光木屋酒店對吧?”
“是的。”
車開了四十分鐘。
窗外是被雪覆蓋的山脈和峽灣,偶爾路過一個亮著暖黃燈光的小木屋。
和冰島不一樣。
冰島是曠野,粗糲的,荒蕪的。
挪威是峽灣,深邃的,安靜的。
到了極光木屋酒店。
不是全玻璃的房子。
主體是木結構的,深棕色的外牆被雪覆蓋了一層。
但推開主臥的門,整面牆都是落地觀景窗。
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峽灣水面。
“這個景,晚上要是有極光——”陸鳴野在我身後發出一聲讚歎。
“嗯。”
“先收拾吧,微姐說明天下午到。今晚我們先休息。”
我把行李放進房間,站在觀景窗前。
玻璃上映著我自己的影子。
上一次站在玻璃前,是在冰島。
那次窗外是極光。
窗內是駱星挽和晏淮南。
這次窗外暫時什麼都沒有。
但窗內只有我自己。
夠了。
晚上十一點,我被陸鳴野的敲門聲吵醒。
“硯清!硯清起來!”
“怎麼了?”
“你看窗戶!”
我轉頭。
觀景窗外面,整片天空亮了。
綠色的光帶從山脊線後面升起來,緩緩鋪展開,像一條巨大的絲綢在夜空中飄動。
我掀開被子走到窗前。
極光越來越亮,從綠色變成了一種介於藍綠之間的顏色,邊緣泛著淡淡的紫。
它映在峽灣的水面上,水面變成了一面鏡子。
陸鳴野站在我旁邊,手機舉著在錄。
“太美了......”
我沒有說話。
只是站在那裡看著。
沒有寒風,沒有零下二十度。
暖氣運轉著,地板是暖的,身上穿著睡衣,赤著腳。
不用在雪地裡苦等三個小時。
不用凍到失去知覺。
不用折返的時候看到不想看的東西。
極光就在窗外,安安靜靜地為我亮著。
不為了任何傳說。
不為了任何人的承諾。
它就在那裡。
我也在這裡。
這就夠了。
“硯清?你怎麼哭了?”
陸鳴野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我摸了一下臉。
溼的。
“沒事。風吹的。”
“哪來的風啊,屋裡暖氣二十五度。”
我笑了一下。
“可能是太好看了。”
陸鳴野沒追問,把手機收起來,攬過我的肩膀。
兩個人並排站在窗前,看著極光從一端流到另一端。
安安靜靜的。
不需要任何多餘的人。
不需要任何多餘的話。
窗外的極光亮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慢慢散去。
我回到床上,蓋好被子。
閉上眼睛的時候腦子裡很安靜。
沒有駱星挽的臉。
沒有晏淮南的聲音。
只有極光殘留的綠色光影,在眼皮內側慢慢散開。
我翻了個身,面朝窗戶。
外面重新暗了下來。
但我知道明天晚上它還會亮。
後天也會。
大後天也會。
它不會因為我身邊沒有人就不出現。
它從來不需要觀眾成雙成對。
手機上有一條未讀訊息。
我沒有看。
不管是誰發的。
今晚不屬於任何人。
只屬於我。
只屬於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