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手帶走晨光_第 9 章 紀硯清先生
第 9 章
“紀硯清先生,這邊簽字。”
兩週後,我坐在律師事務所裡。
不是為了駱星挽。
是為了那間公寓的租房合同。
當初和駱星挽籤的聯合擔保,現在要把她的名字除掉。
律師把檔案推過來,我簽了字。
“好了,後續我們會通知對方來處理她那份。”
“謝謝。”
走出律師事務所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天已經有點暗了。
手機上有一條陸鳴野發來的語音。
“硯清,挪威那邊的合作方確認了,二月中旬出發,你簽證辦了嗎?”
“在辦。”
“好嘞,有個事跟你說一下,合作方那邊的對接人我之前合作過,人挺好的,叫舒雁微。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我存下了這個名字。
回到家,開始收拾冰島帶回來的東西。
行李箱裡還有一塊藍色的冰河湖石頭。
晏淮南在冰河湖邊給我撿的那塊。
指甲蓋大小,顏色很漂亮。
我看了它兩秒,然後起身走到窗戶邊。
開啟窗。
冬天的風灌進來。
我把石頭扔了出去。
它消失在樓下的灌木叢裡,沒有發出聲音。
關上窗戶的時候,門鈴響了。
我走過去看貓眼。
是駱星挽。
她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紙袋。
“硯清,開門。我買了你愛吃的那家鍋貼。”
我沒開門。
“我不餓。”
“那我放門口?”
“你帶回去吧。”
“硯清——”
“駱星挽,你來幹嘛?”
門外安靜了兩秒。
“律師事務所通知我了,讓我去處理租房合同的事。”
“那你去處理就行了。”
“我來是想跟你說,你不需要把我名字去掉。那個合同我當時籤是想——”
“我需要。”
“你能不能開門說話?隔著門像什麼樣子。”
“就這樣說挺好的。”
她在門外嘆了口氣。
“硯清,這兩週我想了很多。”
“嗯。”
“我知道我做了很過分的事。我沒有資格要求你原諒。但是三年了,你真的說斷就斷?”
“駱星挽,我已經斷了。”
“我不信。”
“那是你的事。”
“你從來不是這麼絕情的人。”
“現在是了。”
門外又安靜了。
過了一會兒,我聽到紙袋放在地上的聲音。
然後是腳步聲遠去。
我等了五分鐘才開門。
紙袋放在腳墊上,鍋貼的熱氣還透著袋子往外冒。
旁邊還放著一張紙條。
“硯清,我不會放棄的。”
我把紙條捏成一團,連著鍋貼一起放進了垃圾桶。
不會放棄。
三年前她也說過類似的話。
“你跑不掉的。”她在籃球場邊遞水的時候笑著說。
那時候覺得浪漫。
現在覺得是一種拒絕接受結果的執拗。
不是因為愛。
是因為不甘心。
晚上九點,陸鳴野來家裡給我送資料。
他看到垃圾桶裡的紙袋和紙條,什麼都沒問。
“方案你看了嗎?”
“看了。路線我覺得可以改一下,特羅姆瑟那段待的時間太短,極光最活躍的時間段是晚上十點到凌晨兩點,至少要安排三個晚上。”
“行,我改。合作方那邊的對接人下週要跟我們開個視訊會議,你時間怎麼樣?”
“都行。”
“週三晚上八點?”
“可以。”
他收好電腦,靠在沙發上看著我。
“硯清。”
“嗯。”
“你狀態真的還不錯。”
“有什麼好不好的。”
“就是覺得......你比以前好了。以前跟駱星挽在一起的時候,你總是小心翼翼的。”
“有嗎?”
“你自己不覺得吧。每次聚會你都先看她的臉色,她不高興你就跟著緊張。她說什麼你就順著。我以前想說來著,一直沒開口。”
“現在說也不晚。”
“反正就是——你現在這樣挺好的。”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了我走了,週三見。”
“慢走。”
送走陸鳴野之後,我站在窗前。
北京的夜空照舊什麼都看不見。
但我知道極光還在。
在冰島,在挪威,在北極圈以內的某個地方,此刻正在天上流動。
下個月我就會再見到它。
這次,身邊不會有駱星挽,不會有晏淮南。
只有我自己,和新的事情。
手機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您好,我是舒雁微那邊的助理,下週三晚八點的視訊會議連結已經發到您郵箱了,請查收。”
我開啟郵箱,確認了會議連結。
然後把手機放下,去洗了個熱水澡。
水流衝在身上的時候,我想起冰島凌晨那段公路。
極光鋪滿天空,只有我和司機兩個人。
他問我要不要下去看。
我下去了。
站在雪地裡,一個人看了二十分鐘。
那二十分鐘,是整個冰島之行裡最好的二十分鐘。
比任何一個有駱星挽在場的時刻都好。
我關掉水龍頭。
擦乾頭髮,換了睡衣,躺進被窩。
明天還要上班。
下週三還有視訊會議。
下個月還要去挪威。
日子排得滿滿當當。
沒有一個縫隙留給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