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手帶走晨光_第 12 章 硯清
第 12 章
“硯清,到達以來的素材我整理了一份初剪,你看看文案方向對不對。”
第二天下午,陸鳴野把筆記型電腦轉向我。
螢幕上是昨晚拍的極光素材,配著一段他寫的旁白文案。
我掃了兩眼。
“第三段“傳說看到極光的戀人會永遠相愛”這句刪掉。”
陸鳴野看了我一眼。
“為什麼?這是這類影片最常用的切入點。”
“換一個角度。不寫戀人。寫一個人看到極光。”
“什麼意思?”
“就是——極光不屬於任何一段關係。它屬於每一個抬頭看它的人。不管身邊有沒有人。”
陸鳴野想了想,笑了。
“行,這個角度確實不一樣。我改。”
舒雁微下午四點到了。
她比影片裡看起來高挑,脫了外套之後是一件深藍色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
“兩位好,一路辛苦了。”
“微姐!”陸鳴野跟她握了握手。
她轉向我,微微點了下頭。
“紀硯清?”
“你好。”
“東西都到了嗎?裝置沒問題?”
“沒問題。”
“那好,今晚氣象資料顯示極光活躍度四級,比昨天強。如果條件允許,我們晚上十點出發去拍攝點。”
“好。”
晚上九點半,我們三個坐在木屋的客廳裡檢查裝置。
陸鳴野在調相機引數,舒雁微在看氣象雷達。
我負責確認行程表和備用電池。
“硯清。”舒雁微叫我。
“嗯?”
“你之前在冰島拍過極光嗎?”
“沒有。只看過。”
“那今晚是你第一次正式拍。”
“算是吧。”
“緊張嗎?”
“不太。”
她點了下頭,沒再多說。
十點整出發。
拍攝點在峽灣邊上一個半島的尖端,開車二十分鐘。
到的時候天上還什麼都沒有,只有漫天的星。
但比冰島那次不同的是,我穿得足夠暖。
腳底有加熱鞋墊,手裡有暖手寶,身上裹了兩層羽絨。
不會再凍到失去知覺。
陸鳴野架好三腳架,舒雁微盯著手機上的資料。
“十點四十左右應該會開始。”她說。
我們等了二十分鐘。
十點三十八分,北方的天際線開始泛綠。
“來了。”舒雁微說。
極光升起來的速度比我任何一次見到的都快。
一條光帶從地平線拔起,像一把拉開的弓,越拉越高,越拉越亮。
然後在天頂炸開。
滿天的綠色和紫色交織成巨大的漩渦,一層一層旋轉著,像活著的東西。
陸鳴野按下快門的聲音密集得像下雨。
我站在旁邊,手裡也握著相機,但沒有抬起來。
只是看著。
舒雁微在我旁邊站著,也在看。
“壯觀吧?”
“嗯。”
“我拍了十年極光了,每一次還是會覺得震撼。”
“我能理解。”
她側頭看了我一眼。
“你看極光的時候不像第一次看的人。”
“為什麼?”
“第一次看的人會尖叫,會手忙腳亂拍照。你很安靜。”
“可能因為有些東西不需要留在相機裡。”
她沒接話,轉回去繼續看天。
極光持續了將近一個半小時。
從最強到最弱,一點一點散去。
最後一縷綠光消失在北方天際的時候,我終於舉起了相機。
不是拍極光。
是拍極光走後的天空。
乾淨的,深邃的,什麼都不剩的夜空。
像是一切喧囂退去之後的安靜。
陸鳴野收好三腳架,搓著手走過來。
“拍完了,回去看片子。”
“走。”
回木屋的路上,陸鳴野在後座整理儲存卡。
舒雁微開著車,偶爾和我聊幾句。
“你是做資料分析的?”
“嗯。”
“怎麼想到做旅行方向?”
“兄弟拉的。”
“陸鳴野拉的。”
“對。”
“他很擅長拉人。”她笑了一下。
回到木屋已經快凌晨一點。
我進了房間,站在觀景窗前。
窗外又暗了。
但不是空的。
遠處的山脊線清晰可見,峽灣的水面映著星光。
手機上有一條訊息。
是駱星挽發來的簡訊。
“硯清,我知道你在挪威。”
我看著這條訊息。
她怎麼知道的。
想了三秒。
陸鳴野的朋友圈。
他今天發了一條到達特羅姆瑟的動態。
駱星挽加了他的微信。
她看到了。
訊息的後面還有一條。
“你和誰去的?”
我把手機放在窗臺上。
沒有回。
站了一會兒,把窗簾拉上。
今晚到此為止。
所有的事情到此為止。
明天還有新的極光要拍。
新的事情要做。
新的日子要過。
和她無關的日子。
我關了燈,躺進被子裡。
窗簾縫隙裡透進一線微光。
不是極光。
是走廊的應急燈。
安靜的,微弱的,但穩定的光。
像我現在的生活。
不絢爛。
但是我的。
完完全全是我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