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手帶走晨光_第 5 章 先生

隨手帶走晨光發布時間:2026-08-25作者:溪言

第 5 章

“先生,需要毯子嗎?”

空乘彎下腰問我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一直在發抖。

“不用,謝謝。”

飛機還在跑道上滑行。

手機調成了飛航模式,螢幕暗著,安安靜靜躺在小桌板上。

起飛的推力把我壓進座椅靠背。

窗外是冰島灰濛濛的天。

往下看,雪原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塊白布,被雲蓋住了。

我閉上眼睛,腦子裡什麼都不想想。

但做不到。

晏淮南的笑臉在黑暗裡浮出來。

他說“你家女朋友真的好漂亮”的時候,眼睛裡亮亮的,嘴角彎得很滿。

不是兄弟看哥們女朋友的那種亮法。

是另一種。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大概是一年前。

那時候晏淮南剛失戀,喝多了打電話給我。

“硯清,我好難受。”

我陪了他一整晚。

第二天帶他出來吃飯散心,駱星挽也來了。

她那天難得話多,給晏淮南講了個笑話。

他笑了。

那以後,他來找我玩的頻率變高了。

每次來都會問——星挽在不在?

在的話,他會待到很晚。

不在的話,他待一個小時就走。

我以為他是怕駱星挽尷尬,想幫忙活躍氣氛。

現在想想。

他不是來找我的。

從來不是。

飛機穿過雲層,進入平流層。

窗外全是白色。

我解開安全帶,往後仰了仰頭。

到北京是下午三點。

落地之後該幹什麼。

回自己的公寓。

我和駱星挽沒有同居。

她說過很多次讓我搬過去,我說等結婚再說。

現在想來,大概永遠不用搬了。

飛機在雷克雅未克中轉了兩個小時。

候機的時候我開了一會兒手機。

訊息又多了二十幾條。

駱星挽的語氣從質問變成了煩躁。

“到底人在哪?”

“你發什麼瘋?”

“行李都帶走了是什麼意思?”

“紀硯清你回個訊息。”

晏淮南的訊息倒是一如既往地溫和。

“硯清,你是不是公司真的有急事?你平安就好,到了給我報個平安。”

“我和星挽都很擔心你。”

“你別一個人扛著,有什麼事跟我們說。”

我和星挽。

我們。

他用“我們”這個詞用得很順。

和駱星挽說“咱倆”一樣順。

我打了四個字發給駱星挽。

“分手吧。”

發完關機,繼續登機。

第二程航班很長。

我睡了一會兒,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是亞洲的黃昏。

橘紅色的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出來,鋪在機翼上。

到北京已經是晚上八點。

出了航站樓,冷風撲面。

北京冬天的冷和冰島不一樣,幹,硬,像砂紙貼著臉刮。

打車回公寓。

開門的時候屋裡黑洞洞的,暖氣片發出細微的嘀嗒聲。

把行李箱扔在客廳中間,我倒在沙發上。

手機開機。

訊息像洪水一樣湧進來。

駱星挽的電話變成了十七個未接。

微信對話方塊裡最後一條——

“什麼叫分手?你說清楚。”

“紀硯清你別鬧了,有什麼事回來說。”

“你人到底在哪?”

她甚至沒有問為什麼。

沒有問是不是她做了什麼。

只問我在哪。

好像我只要人還在她能找到的範圍內,一切就都沒有問題。

晏淮南的訊息則更長。

“硯清,你跟星挽發訊息說分手了?你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你別衝動好不好,有什麼事我們三個坐下來好好說。”

“我不知道你們之間怎麼了,但我覺得星挽是真的在乎你的,她現在急瘋了。”

她急瘋了。

是因為在乎嗎?

還是因為被甩了面子上掛不住?

我沒有回任何人的訊息。

把手機充上電,去浴室洗了個熱水澡。

水衝在身上的時候,冰島殘留的寒意才一點一點散開。

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眼下兩片青灰色的陰影。

但眼睛是清醒的。

從來沒有這麼清醒過。

洗完澡出來,手機上多了一個號碼打來的電話。

不是駱星挽,不是晏淮南。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了。

“請問是紀硯清先生嗎?”

“是。”

“我是您租用的冰島全景玻璃屋的管理方,想確認一下您的退房資訊。另外,您遺留了一件私人物品在房間裡,請問需要寄送嗎?”

“什麼東西?”

“一條男士圍巾,深灰色的,羊絨材質。”

那不是我的圍巾。

我的圍巾是黑色的。

深灰色的,是晏淮南的。

他的圍巾,在我和駱星挽的臥室裡。

“不是我的,不用了。”

“好的,那我們會聯絡另外兩位住客處理。”

“嗯。”

掛了電話。

我坐在床邊,看著天花板。

深灰色的圍巾。

在主臥。

他什麼時候進去的。

他為什麼會把圍巾落在那裡。

答案太明顯了。

明顯到我不需要任何證據,不需要去質問,不需要去確認。

一切都已經夠了。

手機又響了,駱星挽。

這次我接了。

“喂。”

“你終於接了。你人在哪?”

“北京。”

“什麼?你飛回來了?”

“嗯。”

“你到底什麼毛病?說走就走,行李也收了,還發個分手——紀硯清你能不能成熟一點?”

“我很成熟。”

“有什麼事不能當面說?非要搞這一套?”

“駱星挽,分手就是我要當面說的事。現在也說了。”

她那邊安靜了幾秒。

“你說清楚,到底為什麼。”

“不為什麼。”

“不可能不為什麼。是不是誰跟你說了什麼?”

“沒人跟我說什麼,我自己看到的。”

又沉默了。

這次更長。

“你看到什麼了?”

我等了幾秒。

她的呼吸透過電話傳過來,比平時急了一點。

一點點。

但夠了。

這個問題本身就是答案。

如果她問心無愧,她會說“你看到什麼了”然後笑我疑神疑鬼。

但她沒笑。

她的聲音裡有一種我從沒聽過的東西。

不是愧疚。

是被逮住的緊張。

“你自己清楚。”

“紀硯清——”

“別打了。再打我拉黑。”

我結束通話電話。

手指按在拉黑鍵上,停了兩秒。

然後按下去了。

晏淮南的號碼也一起拉黑。

乾乾淨淨。

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關了燈。

窗外是北京的夜景,萬家燈火亮著。

每一盞燈下面都有人等人,有人被等。

我不用再等了。

也不用再被辜負了。

閉上眼睛的時候,腦海裡最後一個畫面不是駱星挽和晏淮南。

是冰島公路上那片鋪天蓋地的極光。

它照著空曠的雪原,照著只有我一個人的公路。

沒有見證任何愛情。

只見證了我離開。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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