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手帶走晨光_第 3 章 硯清
第 3 章
“硯清,你今天好多了吧?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了。”
第三天晚上,晏淮南端著一杯薄荷茶走進我房間。
燒已經退了,只剩一點鼻塞。
“好多了。”
“那太好了,明天我們去看冰河湖吧?你之前說最想去的。”
“行。”
“那我去跟星挽說。”
他放下茶杯,轉身出去了。
門沒關。
我聽到客廳裡他和駱星挽說話。
“星挽,明天去冰河湖好不好?硯清退燒了。”
“隨便。”
“你就不能積極點嘛。”
“我說隨便了,去就去。”
“那你明天開車啊,我不太會開雪地那種路。”
“嗯。”
晏淮南的聲音壓低了一點,但玻璃屋的隔音本來就差。
“你今天一整天都沒去看他,好歹進去坐坐吧。”
駱星挽沒回話。
過了幾秒,晏淮南又說:“你這樣他會傷心的。”
“他要傷心關我什麼事,是他自己非要在零下二十度待三個小時。”
“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衝。”
“行了別管了。”
腳步聲遠了,衛生間的門關上。
晏淮南嘆了口氣。
然後我聽到一聲很輕的笑。
不是無奈的那種嘆氣式的笑。
是另一種。
像是確認了什麼之後的放鬆。
我把薄荷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涼的。
他端進來的時候就是涼的。
手機螢幕亮了,我媽發來的訊息。
“硯清,玩得開心嗎?和小駱好好的吧?”
“開心。”
“照片怎麼一張都沒發?”
“網不好,回去了發。”
“好,注意保暖,別感冒了。”
已經感冒了。
但說了也沒用。
我開啟相簿,翻了一下這幾天拍的照片。
第一天到達的時候,在雷克雅未克街頭的合影。
三個人,我站在中間,駱星挽在左邊,晏淮南在右邊。
看起來很正常。
放大。
駱星挽的身體微微側向右邊。
不明顯,但側了。
第二張,在黑沙灘。
我讓路人幫忙拍的,說了三個人一起。
路人對準鏡頭的時候說了一句:中間那位女士可以摟一下旁邊的男生。
駱星挽摟了我的腰。
但她的眼睛,沒有在看鏡頭。
焦點偏了。
偏向右邊。
晏淮南站在畫面右側,風把他的外套吹起來,正用手拉住衣領。
他沒有看鏡頭。
但駱星挽在看他。
我繼續往後翻。
第三張,教堂前面。
只有我和晏淮南的合影,駱星挽拍的。
構圖很隨意,兩個人都在畫面偏左的位置,右邊空了一大塊。
但是下一張,同樣是教堂前,只有晏淮南一個人。
構圖工整,人在正中間,光線打得很好,衝鋒衣的拉鍊微敞,露出裡面緊實的薄肌線條,顯得帥氣俊朗。
像是特意等了那陣風才按的快門。
給我拍的那張呢?
我翻遍了整個相簿。
沒有。
這三天,駱星挽沒有給我拍過一張單人照。
我把手機放下。
站起來走到臥室的落地窗前。
外面是冰島的曠野,一片蒼白色的雪原延伸到天邊。
天快黑了,地平線上壓著一層鉛灰色的雲。
門又響了。
這次不是晏淮南。
駱星挽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板藥。
“吃了沒?”
“吃了。”
她把藥放在床頭櫃上,站在那裡看了我一眼。
“明天你穿厚點。”
“知道了。”
她轉身要走。
“駱星挽。”
“嗯?”
“你能不能給我拍一張照片?”
她回過頭來,表情有點莫名其妙。
“現在?”
“嗯。”
“你病還沒好呢,拍什麼。”
“就在屋裡拍,靠著窗戶。”
她站了兩秒,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站那兒。”
我靠在落地窗前,外面暮色的光映在玻璃上。
她舉起手機,很快按了一下。
“拍了。”
“讓我看看。”
她把手機遞過來。
我看了一眼。
畫面模糊,光線偏暗,我的臉只有半邊是清楚的,另外半邊糊在窗戶的反光裡。
她站在一米外,沒有走近。
“行了吧?”
“嗯。”
她把手機收回去,轉身走了。
門關上之後,我回到窗邊。
窗外的天徹底暗了下來。
遠處的雪原上什麼都沒有,空曠得讓人發慌。
手機震了一下。
晏淮南發來的訊息。
一張照片。
是剛才駱星挽從我房間出來之後拍的。
她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手裡拿著那板藥的空包裝,正在往垃圾桶裡扔。
側臉被壁爐的火光照著,輪廓很清晰。
晏淮南配的文字是:“你家女朋友給你送完藥出來這個側臉絕了,我偷拍的,你看你看。”
隨手一拍。
構圖清晰,光線完美。
比她給我拍的那張好看十倍。
他拍她,比她拍我,用心一百倍。
我回了一個字:“美。”
晏淮南秒回:“對吧對吧,你家女朋友真的好漂亮。”
你家女朋友。
五個字,像一根刺,扎進指甲縫裡,疼得很細,但抽不出來。
“早點睡,明天早起。”我發完這句,把手機調成靜音。
躺在黑暗裡,盯著透明天花板外面的夜空。
沒有極光。
什麼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