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媽把我留在服務區,三個刺頭給了我一個家_第9章 鍾嵐把一杯冰豆花遞給我
鍾嵐把一杯冰豆花遞給我。
「今天第一天單獨接客戶,感覺怎麼樣?」
我係好安全帶。
「我把他講明白了。」
顧衡側過臉看我,眼睛一下亮起來。
「行啊,咱們晚禾現在能獨當一面了。」
許澈把空調溫度調高一點。
「晚禾以前就很會處理事情,只是她自己總覺得不夠好。」
車開上高架,夕陽正好落在擋風玻璃上。顧衡開得很穩,鍾嵐在後座掰著指頭算今晚吃什麼,許澈低頭替我把書包裡那把摺疊傘收好。
我靠著車窗,聽見他們說話,心裡安安穩穩的。
13.
我畢業那年,拿到了一家物流公司的錄用通知。
顧衡得知以後,非要說公司太遠,要買輛車送我上班。
鍾嵐說他瘋了,市區停車費都夠買半個月菜了。
許澈提出更實際的方案,給我辦公交卡,又把地鐵換乘路線列印出來貼在冰箱上。
我拿著那張路線圖,笑得不行。
「我只是上班,又不是去流浪。」
韓師傅戴著老花鏡看了看地圖,認真說:「路線記熟,晚上別一個人走偏巷子。」
我心裡發熱,嘴上卻故意逗他:「您以前不是說,我長大以後有的是地方去嗎?」
韓師傅把眼鏡摘下來,哼了一聲。
「有地方去,也得知道回來的路。」
入職前一天,鍾嵐把全家人的日程表貼到冰箱上。她在我的名字後面畫了一個小小的藍色貨車,又嫌不好看,拿筆塗成一盞路燈。
顧衡看見了,伸手就去改。
「畫個拖車多好,說明她家裡有靠山。」
鍾嵐拍開他的手。
「靠山天天跟著人跑,那叫添亂。」
許澈從廚房端出切好的西瓜,認真看了一眼日程表。
「路燈好,晚回來也看得見。」
顧衡沒再反對。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粗頭記號筆,在週末那一欄寫下四個字:全家聚餐。
字依舊很醜,墨水還蹭到了指側。
我站在冰箱前看了許久,伸手把那張紙按平。紙邊被晚風吹得微微翹起,廚房裡飄著西瓜和燉排骨的香氣,客廳電視正放著一檔吵吵鬧鬧的綜藝。
那年冬天,衡遠道路救援搬進了新辦公??。
鍾嵐的第三家店正好開在??下,許澈把排程室佈置得井井有條,連飲水機旁邊都貼著維修記錄。
顧衡站在門口剪綵,紅頭髮早就染回了黑色。他穿著襯衣,領帶歪得像被風吹過。
鍾嵐看不下去,伸手替他拉正。
「你現在好歹是顧總,能不能像個人樣?」
顧衡抓住她的手腕,笑得有點傻。
「我本來就是人。」
鍾嵐耳朵一下紅了,甩開他去招呼客人。
我和許澈站在一邊,誰都沒拆穿這兩個人。
下午,韓師傅抱著那隻鐵皮餅乾盒來到新辦公室。
他把盒子放在獎狀牆前面,裡面多了一樣東西。
那張服務區的臨時監護證明。
紙已經發黃,邊角被壓得很平。
韓師傅把那張紙遞給許澈,說:「這張證明也掛到牆上去,別老把它壓在盒子底下。」
我有點遲疑。
那張紙記著我最難過的一天。
顧衡卻從他手裡接過來,和我的錄取通知書放在一起。
「掛上吧。這張紙不好看,可它記著我們當初怎麼把晚禾帶回來的,放在這裡也沒什麼丟人的。」
許澈拿來新的相框。
鍾嵐端著一盤剛出鍋的糖醋小排,站在牆前看了很久。
她索性把盤子塞給顧衡,自己抬手扶住相框。
「掛正一點。晚禾的東西,別弄歪。」
窗外天已經黑了。
??下車流緩慢地穿過十字路口,鍾嵐店裡的燈一盞盞亮起來,玻璃上蒙著熱氣。顧衡站在獎狀牆前,正和韓師傅爭論相框到底偏沒偏;許澈蹲在地上收拾工具,手邊放著那隻裝滿舊物的鐵皮盒。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們,忽然想起六歲那天,自己縮在服務區長椅上,連一口牛奶都不敢喝。
如今我已經能一個人坐很多趟車,去很多城市,也能在遇到麻煩時把話說清楚,把證據握穩。
我把那隻鐵皮餅乾盒放回櫃子,扣上蓋子以後,心裡沒有再像從前那樣發緊。鍾嵐剛把一鍋排骨端上桌,顧衡還在催許澈把相框掛高一點,客廳裡亂得很,我卻覺得這種亂糟糟的聲音很踏實。
顧衡總愛說我運氣好,許澈會糾正他說這是大家一起熬出來的,鍾嵐嫌他們兩個肉麻,轉頭還是把我愛吃的菜挪到離我最近的位置。我每次拖著行李回來,看見他們圍著桌子忙活,腳步就會快一點。
可每次夜裡回到這座城,遠遠看見??下那塊歪歪斜斜的「嵐姐夜灶」舊招牌,我還是會加快腳步。
店裡總有熱飯,窗邊那盞燈也一直亮著。
顧衡嘴上嫌我回來得晚,見到我還是會往碗裡添菜;鍾嵐會把我凍紅的手拉過去捂一捂,許澈總要檢查我行李箱的拉鍊有沒有壞。
我推開門時,冬夜的風跟著鑽進來,門裡的人同時抬頭看我。
鍾嵐朝廚房努了努嘴,說排骨湯馬上就好;顧衡假裝嫌棄我站在門口擋風,卻順手接走了我的包。
我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挨著他們坐下。
玻璃窗上全是熱氣,外面車輛還在路口緩慢地挪動,我低頭喝了一口湯,舌尖被燙得發麻,心裡卻很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