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媽把我留在服務區,三個刺頭給了我一個家_第2章 聽到安置兩個字
聽到「安置」兩個字,我手裡的小勺掉進了碗裡。
我以前聽??下奶奶說過,被送去安置的小孩,會住在好多陌生小孩一起的大房子裡。
我抬起頭,努力把眼淚咽回去。
「我會洗碗,也會掃地,吃飯只吃半碗就夠了。方阿姨,你們能不能別把我送到我不認識的地方去?」
值班室安靜得厲害。
顧衡突然一腳踢開椅子,轉身往外走。
方阿姨嚇了一跳。
鍾嵐拽住他的衣角:「你又要去哪兒?」
「我去找姓段的那個男人問清楚。」
「你找得到個鬼。」
顧衡咬著牙,眼眶紅得厲害:「那也不能讓她就這麼把孩子扔了。」
許澈一直沒出聲。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得很整齊的紙,遞給方阿姨。
那是一張服務區汽修鋪的招工單,背面寫著一個地址。
「我們就住在修理鋪後面,方阿姨可以過去看一眼再決定。」
許澈看著方阿姨,語速很慢。
「房東有個空出來的小隔間。我們三個人可以輪流看著她。她先去住幾天,等你們找到她媽媽再說。」
方阿姨沒有立刻答應。
她問了他們的年紀、工作、住處,問得很細。顧衡十九歲,跟著舅舅做道路救援;鍾嵐十八歲,白天跑同城配送,晚上在服務區餐館幫廚;許澈十九歲,在汽修鋪學徒,最擅長修貨車的電路。
三個人都沒有穩定的家庭。
顧衡的舅舅常年跑長途,他十五歲起就住在修理鋪後面的鐵皮房。
鍾嵐是從家裡搬出來的,她爸爸喝了酒愛砸東西,鍾嵐攢夠身份證上的十八歲,就把行李扔進外賣箱裡,再也沒回去。
許澈父母離異,誰都不想帶他。
他上完初中就出來學修車,話少得像修理鋪角落那臺壞冰櫃。
方阿姨看著他們,神情很猶豫。
顧衡忽然說:「我們雖然以前混得不怎麼樣,抽菸,打架,跟人瞎混。但我們真的不是壞人......好像也沒什麼說服力。」
鍾嵐把煙盒從口袋裡摸出來,扔進垃圾桶。
「從今天開始,我把煙戒掉,省下來的錢給她買早飯。」
許澈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補了一句。
「我會做一點飯,雖然現在只會煮麵和泡麵。」
顧衡偏頭看他,滿臉不信地問:「你平時連蔥都分不清,你真的會做飯?」
許澈想了想,誠實地說:「可以學嘛。」
鍾嵐沒忍住笑了,笑完又抬手擦了擦眼角。
那天夜裡,方阿姨帶著我去看了他們住的地方。
修理鋪後面有一排舊平房,雨棚鏽得發紅。最裡面的小隔間只放得下一張單人床、一隻掉漆衣櫃和一張摺疊桌。
顧衡把自己睡的行軍床拖出去。
「這張床給你睡,我把床單換過了,晚上也不會漏風。」
我問:「那你睡哪裡?」
他把頭髮往後一捋。
「我和許澈睡鋪子裡,守著輪胎,挺安全。」
鍾嵐從門後探出頭:「你別信他,他睡覺打呼嚕,許澈嫌他煩。」
許澈沉默兩秒。
「顧衡睡覺打呼嚕這件事,聽一晚上就會知道有多煩人。」
我第一次看見顧衡被人當面嫌棄,忍不住笑了一下。
很小的一聲。
鍾嵐眼睛亮起來,像是發現什麼稀罕事。
「晚禾剛才笑了,顧衡,你明天記得給她買杯豆漿,別又買你自己愛喝的苦咖啡。」
3.
我媽一直沒有出現。
一個月後,警方查到她和繼父早就賣掉了租住的小院,又帶著錢去了南方。
他們換了號碼,也沒有留下去處。
方阿姨替我跑了很多手續。社群先把我列入兒童臨時照護名單,韓師傅在材料上簽字,答應和方阿姨一起承擔日常照護責任;等街道稽核透過以後,我才住進修理鋪後面那間小屋,學校也因此保留了入學名額。
韓師傅五十多歲,臉黑得像被柴油燻過,見面第一句話就是:「我這裡不養閒人。」
我立刻站起來,說我會掃地。
他看著我那雙還沒拖把杆高的手,沉默了很久,轉身從貨架上拿下一盒新的彩色蠟筆。
「掃地這件事等你長高了再學,明天揹著書包去上學,別在這裡跟我搶拖把。」
我上小學那天,顧衡他們比我還緊張。
鍾嵐給我扎頭髮,左邊扎得高,右邊扎得低,折騰半天后氣急敗壞地找來一頂黃色毛線帽。
那天明明不冷,我卻戴著毛線帽進了教室。
老師問我熱不熱。
我看著站在門外拼命擺手的鐘嵐,紅著臉告訴老師:「我不覺得熱,姐姐給我扎頭髮扎壞了。」
下午放學,顧衡開著救援摩托等在校門口。他沒戴頭盔,紅頭髮在一群家長裡扎眼得很。
班裡有個男生指著他問我:「那是你爸爸嗎?」
我不敢點頭,也不敢搖頭。
顧衡走過來,一把接過我的書包,聽見那男生的話,立刻解釋:「我是晚禾的哥哥,平時負責接她放學。」
他又蹲下去,認真問我:「學校有沒有人欺負你?」
我告訴他,班裡暫時沒有人欺負我。
顧衡把摩托車鑰匙轉了一圈:「有人欺負你,你回來告訴我。我替你出頭去!」
鍾嵐從餐館後門端出一碗番茄雞蛋麵,衝他吼:「你先把你那頭紅毛染回來!老師剛才看見你,臉都白了!不知道還以為是拐賣小孩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