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媽把我留在服務區,三個刺頭給了我一個家_第6章 車開到服務區時
車開到服務區時,我看見那排熟悉的長椅。
十二年前,我坐在那裡等一個不會回來的人。
顧衡把行李扛在肩上,走到候車廳門口才回頭。
「晚禾,錢不夠就說。宿舍住不慣也說。受委屈了更得說。」
鍾嵐往我手裡塞了個保溫杯。
「裡面是熱牛奶,別像小時候一樣捂著不喝。」
許澈站在我面前,像是有很多話要交代,停了一會兒才說:「等你放假回來,我會開車來服務區接你。」
我抱住他們,哭得眼睛發疼。
他們誰都沒笑我。
9.
我上大二那年,衡遠道路救援遇到了一場麻煩。
一個客戶的車在夜裡被拖走,第二天卻說車門上多了一道劃痕,帶著幾個人到公司鬧事,要顧衡賠八萬塊。
顧衡脾氣上來,差點把辦公室的椅子踢出去。
鍾嵐攔住他。
「你踢椅子能把劃痕踢沒?」
客戶舉著手機直播,鏡頭對著顧衡的紅頭髮和手臂上的舊疤,話說得很難聽。
「這種人開公司,誰知道會不會偷換零件。」
我那時正放暑假,在公司幫許澈整理訂單。
我看了一眼那條劃痕的位置,又翻出出車記錄。車被拖走前,救援員拍過全車影片;到場時也拍了影片。兩段錄影裡,劃痕都已經在了。
我把時間戳、行車路線和客戶發來的照片整理到一起,直接遞到鏡頭前。
「你說是我們弄壞的,請你解釋一下,為什麼你凌晨一點發給保險公司的事故照片上,就有這道劃痕?」
男人臉色變了,伸手就要搶手機。
我往後退了一步,鍾嵐擋到我前面。
「你碰她一下試試。」
鍾嵐沒提高音量,手裡還拿著剛送來的飯盒。
男人看見她手臂上的紋身,嘴硬了兩句,轉身帶著人走了。
顧衡站在原地,耳朵有點紅。
「晚禾,你什麼時候這麼會說話?」
我把資料收進資料夾。
「嵐姐教的。」
鍾嵐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我平時教她的話,她總算聽進去一點了。」
許澈從電腦後抬起頭。
「還得加一條,影片備份三份。」
後來這件事沒有鬧大,客戶發現騙不成錢,很快刪了直播。顧衡卻藉機給所有救援員配了執法記錄儀,又在每一輛車裡裝了定位和攝像頭。
他開會時講得磕磕巴巴。
「咱們做的是救急的生意,掙乾淨錢。客戶有問題,咱們就拿證據說話。誰要是動歪心思,別怪我先把他開了。」
下面的人笑著鼓掌。
我坐在靠裡的一排,忽然覺得那頭紅髮已經沒有以前那麼扎眼了。
顧衡早就成了能給別人撐傘的大人。
鍾嵐也成了真正的鐘老闆。
她的快餐店開到了第三家,最忙的時候,她仍然每天晚上給衡遠的夜班救援員留一鍋熱湯。
許澈學完汽修管理課程,接手了排程和維修培訓。他不愛出風頭,員工遇到麻煩卻總愛找他。
他們各自忙得腳不沾地,家裡那面獎狀牆旁邊多了營業執照、員工合照和鍾嵐第一張餐飲許可證。
許澈每貼上一張新紙,都會拿水平儀量一遍。
顧衡笑他:「你是不是有強迫症?」
許澈看了一眼牆面,平靜地說:「牆本身沒有歪,是你貼紙的時候手總是歪。」
牆明明沒歪。
大家都知道,他只是想讓那些紙在牆上待得久一點。
10.
我大三那年,親媽找上門了。
那天我在鍾嵐店裡幫忙算賬,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連衣裙,站在收銀臺邊上看了我很久。
我先認出了她耳垂上的小痣。
小時候,她抱我時,我總喜歡摸那顆痣。
可現在,我只覺得陌生。
她突然衝過來抓住我的手。
「晚禾,媽媽終於找到你了。」
店裡還有客人。鍾嵐正在後廚炒菜,聽見動靜,拿著鍋鏟走出來。
我把手抽回來。
「你找我有什麼事?」
我媽愣了一下,眼淚很快落下來。
「這些年我過得很難,你繼父身體不好,你弟弟又要出國讀書。媽媽也是實在沒有辦法,才想來看看你。」
她說著,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
那是一份所謂的家庭資助協議,上面寫著我需要每月給她轉錢,還要替我弟弟承擔部分學費。
我看著那張紙,覺得有些想笑。
她抹著眼淚說:「你現在讀名牌大學,又拿了獎學金。顧衡他們開公司賺了錢,你讓他們幫一點,也不是什麼難事。」
鍾嵐把鍋鏟放到檯面上,聲音冷下來。
「你上門開口要錢,還要得這麼理直氣壯?」
我媽看見她,臉色變了變。
她可能沒想到,當年那個騎著電動車送外賣的花臂女孩,如今能穿著乾淨的廚師服站在明亮的店裡。
「我跟我女兒說話,輪不到外人插嘴。」
鍾嵐笑了一下。
「你把孩子丟在服務區時,我們就在旁邊。你走的時候沒問過她怕不怕,現在倒知道她是你女兒了。」
我媽的聲音陡然尖起來。
「你們幾個把她養在身邊,不就是圖以後能花她的錢?裝什麼好人!」
後廚的火還開著,鍋裡油花噼啪作響。
我把那份協議拿起來,當著她的面撕掉。
「他們這些年給我花的錢,我會慢慢還。他們沒拿我的獎學金,也沒逼我替誰交學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