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媽把我留在服務區,三個刺頭給了我一個家_第3章 顧衡摸了摸頭髮
」
顧衡摸了摸頭髮。
第二天,他真的戴著一頂黑色帽子去接我。
帽子上印著四個大字:道路救援。
這下同學們更不敢靠近我了。
我以為顧衡會生氣。
他卻蹲在路邊給我係鞋帶,繫好後說:「晚禾,別人愛怎麼想就怎麼想。你讀你的書,吃你的飯,長大以後有的是地方去。」
那晚,我把學校發的第一朵小紅花貼在摺疊桌上。
許澈拿著透明膠帶,把邊角壓得平平整整。
顧衡下班回來,看見那朵紅花,鞋都沒脫就喊韓師傅:「舅,晚禾今天拿紅花了!」
韓師傅在隔壁罵他:「拿朵紙花你嚷嚷什麼,嚇著小孩!」
十分鐘後,韓師傅拎著一袋橘子進門,放在桌上。
「這袋橘子拿去吃,別把那朵紙花摸髒了。」
鍾嵐剝了一個,酸得臉皺成一團。
她還硬撐著說:「這個橘子挺甜的,你們別看我這個表情。」
我把橘子瓣塞進嘴裡,酸得眼淚都出來了。
那間漏雨的小屋裡,四個人圍著一袋酸橘子笑了半天。
4.
我剛住進來時,總覺得自己不能給他們添麻煩。
吃飯時,我只敢盛半碗米飯,夾菜也總挑盤子邊上最不起眼的那一點。
晚上想上廁所,寧願憋著,也不肯叫人開燈。
顧衡發現以後,在走廊上裝了一盞聲控燈,還用黑色記號筆在燈下寫了一句:姜晚禾專用。
鍾嵐說他字醜,像狗爬。
顧衡不服氣地把筆遞過去:「你要是覺得我寫得難看,那你自己寫一遍讓我看看。」
鍾嵐接過筆,在下面補了一行:誰關燈誰是狗。
許澈看了看,默默把開關拆了。
「這樣誰也關不了。」
那年冬天,我洗碗時打碎了一個湯碗。
碗是韓師傅從舊貨市場淘回來的,碗口有個小缺口。
我聽見碎裂聲,整個人僵在水池前,腦子裡只剩我媽開走的那輛藍貨車。
我以為他們也會嫌我麻煩。
我把手背在身後,悄悄跑去服務區的女廁所,躲進最裡面的隔間。
外面車來車往,抽水機轟隆隆響。
我抱著膝蓋縮在角落裡,心裡想著他們找到我以後肯定會嫌我笨,罵完就把我送走,所以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半個小時後,廁所門被人推開。
鍾嵐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姜晚禾,你再不出來,我就要挨個踹門了。」
我不敢出聲。
顧衡在外面急得罵人:「你踹什麼門,裡面都是女的!」
鍾嵐在門外吼回去:「那你就在外面安靜等著,不要再對著女廁所喊了!」
許澈沒有說話。
下一秒,隔間門下方遞進來一隻熟悉的兒童保溫杯。杯子裡裝著熱水,杯蓋上貼著我最喜歡的小狗貼紙。
許澈蹲在外面。
「晚禾,手有沒有劃破?」
我搖了搖頭,後來想起他看不見,才小聲回答:「我的手沒有劃破,只是有點冷。」
顧衡把聲音壓低了,聽著比平時還兇。
「那個舊碗加起來也買不了幾塊錢,你躲進這種地方,我們上哪兒去找你這麼個小孩?」
我開啟門,哭得一塌糊塗。
鍾嵐一把把我撈起來,抱到腰上。
「碗碎了就去夜市重新買一個,你跑進廁所躲起來,我們幾個要是找不到你,今晚誰都別想睡覺了,聽明白沒有?」
我趴在她肩膀上,第一次說出壓在心裡很久的話。
「你們會不會把我送走?」
鍾嵐拍著我的背,沒有立刻說話。
顧衡站在旁邊,先去把我凍得發紅的手塞進自己口袋裡。
「方阿姨說了,等你媽媽回來,她想帶你走,得你願意。」
他看著我。
「要是你不想跟她走,就繼續住在這裡。等你讀到大學畢業,我們也會想辦法讓你把書讀完。」
許澈站起身,替我擦掉臉上的淚。
「我把碗粘回去了,明天裝一碗麵沒有問題,你不用一直惦記著。」
我點了點頭。
從那天開始,我敢把飯盛滿一點,也敢在夜裡做噩夢時敲他們的門。
顧衡嘴上總說我事多,每次還是第一個翻身坐起來。
他會抱著被子坐在我床邊,困得眼睛都睜不開,還要問:「夢見什麼了?」
我告訴他,我又夢見那輛藍色貨車從停車場開出去。
他就把窗簾拉嚴實。
「明天我帶你去看紅色的。」
5.
顧衡後來真的買了一輛紅色的二手拖車。
車門上原來貼著一條翹邊的廣告紙,他帶著許澈颳了兩天,重新噴上「衡遠道路救援」幾個字。
那時他還沒有公司,電話接得像地下交易。
半夜有人爆胎,他從床上跳起來,踩著拖鞋就衝出去;有人嫌價格高,他蹲在路邊把報價單給人看,吵得臉紅脖子粗。
鍾嵐勸他:「你乾脆接幾單大的,別天天救那些小電瓶車。」
顧衡擰著毛巾擦手。
「開小電瓶車的人也會被困在路上,他們家裡可能也有人等著,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有一次,大雨天一輛拉水果的小貨車陷在服務區側溝裡。司機急得直跺腳,說車上的桃子明早要進市場,晚一小時就得賠錢。
顧衡在雨裡忙了四個小時,褲腿全是泥。
車拉上來以後,司機塞給他一疊鈔票。
顧衡數完,把多出來的兩百塊退回去。
司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