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媽把我留在服務區,三個刺頭給了我一個家_第4章 你救了我一車貨
「你救了我一車貨,還嫌錢多?」
顧衡指著救援單:「上面寫多少就是多少。我家小孩以後要考大學,我不能在她背後亂收錢。」
司機盯著他那頭褪色的紅毛,半天沒說話。
第二週,司機介紹了三個朋友來找他救援。
顧衡回家後,把手機裡的轉賬記錄給我看,得意得像中了獎。
「你看,報價單寫清楚了,錢也能掙回來,以後誰也別說我們只會靠拳頭辦事。」
鍾嵐端著一盆剛洗好的青菜,從廚房探出頭。
「那你先把鞋脫了。你把泥踩到我剛拖的地上,規矩也救不了你。」
鍾嵐的日子也在往前走。
她送外賣時記住了服務區附近許多人的口味。夜班保安喜歡辣一點,貨車司機不吃香菜,收費站的小姑娘胃不好,晚飯得少放油。
她攢錢租下服務區對面一間小門面,開了個「嵐姐夜灶」。
招牌是顧衡用廢輪胎皮做的,歪歪斜斜掛在門上。
鍾嵐嫌得要命,還是沒捨得換。
她第一次賣盒飯,炒糊了一鍋土豆絲。
她不認輸,自己全吃了。
晚上胃疼得蜷在椅子上,許澈騎著電動車去買藥,顧衡站在門口罵她:「你是不是傻?糊了就倒了!」
鍾嵐白著臉回嘴:「倒了不浪費錢啊?」
我把溫水遞給她。
她接過去,笑著揉我腦袋。
「晚禾以後別學我逞強,飯炒糊了就倒掉,路走錯了就繞回來,遇到那種總讓你受委屈的人,也別硬往前湊。」
許澈在旁邊把藥片摳出來,遞給她。
「鍾嵐今天說的這幾句,你可以記住。」
我小學二年級那年,考了班裡第一。
顧衡把我的成績單塑封,掛在拖車駕駛室裡;鍾嵐給夜班司機每人多塞了個滷蛋;許澈用舊木板釘出一面小牆,專門貼我的獎狀。
韓師傅經過時,揹著手看了半天。
他板著臉說:「貼歪了。」
第二天,他拿著捲尺和水平儀來,把整面獎狀牆重新釘了一遍。
6.
我慢慢長大,開始聽見一些不太好聽的話。
有家長在校門口壓低聲音說,修車鋪那三個不正經,怎麼能帶孩子。
有同學問我,顧衡是不是進過派出所,鍾嵐手臂上那條龍會不會咬人。
我以前會把頭埋得很低。
後來有一次,班裡一個女生把我的水彩筆藏進垃圾桶,還笑著說:「你家那幾個社會哥買得起新的,哭什麼?」
我盯著她,手指沾著垃圾桶邊沿的灰。
那盒彩筆是鍾嵐開店第一個月掙到錢時買給我的。我捨不得用,筆尖都削得很小心。
我把彩筆一支支撿出來,站到她面前。
「你把我的水彩筆扔進垃圾桶了,你應該把它們撿回來,再向我道歉。」
她撇嘴:「我就是開玩笑。」
「你把別人的東西扔進垃圾桶,這就是不對的,不是開玩笑。」
她看見我眼睛紅了,反倒來勁。
「你有本事叫你那些混混哥哥來啊。」
我抬手擦掉筆盒上的汙漬。
「我會告訴老師,也會告訴你媽媽。你要是還不道歉,我讓她賠我一盒新的。」
老師來得很快。
在老師的要求下,那女生當著全班的面給我道了歉,她媽媽賠了一盒同樣的水彩筆,還帶她到鍾嵐店裡道歉。
鍾嵐那天正顛勺,聽完事情經過,把勺子往鍋沿一磕。
我以為她會誇我。
她先問:「她動手了嗎?」
我搖頭。
鍾嵐鬆了口氣。
「那你處理得挺好。有人欺負你,你就把事情說清楚,別自己躲著哭。
可也別學顧衡,他小時候吵個架能把輪胎拆了。」
顧衡在旁邊修電瓶,立刻反駁:「那是他先搶我泡麵。」
許澈頭也不抬:「你那碗泡麵過期三個月。」
顧衡卡了殼。
我笑得差點把湯灑出來。
初中時,顧衡的救援車從一輛變成三輛,許澈考了駕照,也學會在電腦上接單、規劃路線。他們不再只守著服務區,附近縣城的車主都知道,半夜車壞了可以打衡遠的電話。
鍾嵐把小夜灶盤了出去,租下一間臨街鋪子,做起司機快餐。她做菜越來越穩,店裡牆上寫著「晚到也有熱飯」,許多跑夜路的人專程繞路來吃。
我放學後常去店裡寫作業。
許澈給我做了一張小書桌,桌面是從報廢貨車上卸下來的木板,邊緣被他磨得光滑。
顧衡非要在抽屜上裝個小鎖。
「抽屜裝個鎖比較好,免得有人拿走你的作業本。」
鍾嵐嗤了一聲:「店裡就你一個人天天順東西吃。」
顧衡開啟抽屜,往裡塞了一袋牛奶糖。
我盯著那袋糖,忽然想起服務區那兩顆一直沒捨得吃的水果糖。
他察覺到我的沉默,撓了撓頭。
「你要是真的不愛吃牛奶糖,我明天就換成別的零食。」
我把糖抱進懷裡。
「我愛吃,我只是剛才想起以前的事了。」
那天晚上,我把糖分給他們三個,一人一顆。
顧衡嫌太甜,還是含了很久。
7.
我上高一時,韓師傅的修理鋪搬遷了。
舊平房要拆,住了很多年的小隔間也得清空。
我坐在床上整理書,翻出一隻生鏽的鐵皮餅乾盒。
裡面裝著第一朵小紅花、磨禿了的橡皮、黃毛線帽上的小熊別針,還有被許澈粘好又裂開過一次的湯碗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