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州沈家,新婦若頂撞婆母。
便要送入庵堂抄經祈福。
我在中秋多吃了一塊月餅。
就被丈夫沈聽白連夜打包送走。
他嫌棄我是鄉下來的野丫頭,不懂大戶人家的規矩。
「你這野性子,遲早惹出大禍。去庵裡住兩年,學學怎麼做沈太太。」
兩年後,他帶著表妹來接我。
以前我最愛穿紅裙,在院子裡笑得張揚,總愛追著他問東問西。
如今我穿著一身灰布衣,
木訥地跪在蒲團上,連頭都不敢抬。
表妹嬌滴滴地喚了我一聲姐姐,我嚇得立刻把頭磕在地上。
沈聽白皺了皺眉,上前想扶我:
「規矩學得不錯,跟我回家吧。」
我卻茫然地抬起頭,眼神空洞地看著他。
「施主,您認錯人了,貧尼法號忘塵。」
笑意瞬間僵在他臉上。
他不知道,江州再也沒有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野丫頭了。
01
「當年送你走,是因為岳父捲入鹽案,我只能借口你不懂規矩,將你送去清修避禍。如今風波平息,我便立刻接你回來了,你怪我嗎?」
沈聽白揮手屏退了屋內的丫鬟,目光落在我身上
「不怪。」我垂著眼,視線停留在自己粗糙的布鞋鞋尖上。
沈聽白站起身,從旁邊的紫檀木匣裡取出一條紅綢裙。
「這是你以前最愛穿的那件,我一直讓人燻著你喜歡的沉香。把這身灰布衣脫了吧,換上它,我們便當這兩年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拿著紅裙走向我,想要親手披在我的肩上。
我本能地往後瑟縮了一下,隨即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動作違背了主君的意願。
我迅速站定,雙手交疊放在腰間,微微屈膝。
「是」
沈聽白看著我木訥的動作,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不說話?以前你穿上新衣,總要追著我問好不好看。」
我停下手上的動作,認真地想了想庵堂裡教導的規矩。
「婦言當謹慎,不可喧譁,不可多言。」
沈聽白的表情僵了一下,似乎想摸摸我的頭,停在半空,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你還在氣我。也罷,慢慢來就是了。」
門外傳來輕柔的腳步聲,表妹林娉婷端著一個白瓷托盤走了進來。
「嫂嫂,你終於回來了。表哥說你以前最愛吃城南鋪子的桂花糕,我特意去排隊買的。」
桂花香氣飄進我的鼻腔。
我的胃部猛地一陣痙攣,雙手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兩年前的中秋夜,我也是因為貪嘴,多吃了一塊桌上的月餅。
那天夜裡,我就被塞進了馬車。
我哭著扒住車廂的窗欞,一遍遍喊他的名字,求他不要趕我走。
他站在臺階上,別過頭去,只對我說了一句:
「快走」。
「嫂嫂,你怎麼了?」
娉婷見我不動,拿起一塊桂花糕遞到我面前。
我盯著那塊糕點,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我錯了,我不吃了,再也不敢貪嘴了。」
娉婷嚇得後退了一步,糕點掉在地上。
沈聽白快步走過來,一把將我拉起。
「不過是一塊糕點,你這是做什麼?母親去五臺山禮佛了,如今府裡沒人再拿規矩壓你。」
他語氣裡帶了一絲無奈,用帕子擦了擦手,將我按坐在椅子上。
「好了,別鬧脾氣了,吃一口吧。」
我僵硬地坐在那裡,雙手緊緊絞著衣角。
門外傳來小廝通報的聲音。
「公子,庵堂的靜明師太差人送平安符來了,說是給少夫人定心用的。
」
我手裡的茶盞掉在地上。
顧不得滿地的碎瓷片,我猛地撲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
「弟子知錯!求師父賜罰!」
02
沈聽白錯愕地看著我趴在碎瓷片上,鮮血染紅了地面。
「你幹什麼!」
我卻貼在地上,身體劇烈地戰慄著。
「女有四行,一曰婦德,二曰婦言,三曰婦容,四曰婦功......」
我閉著眼睛,語速極快地背誦著《女誡》。
每背一句,我的額頭就往地上磕一下。
娉婷捂住嘴,眼眶瞬間紅了,嚇得躲到了沈聽白身後。
「表哥,嫂嫂她怎麼了......」
沈聽白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終於察覺到了這絕不是普通的賭氣。
「把靜明師太的人打發走,告訴她,沈家的內宅還輪不到她來定奪。」
沈聽白強行扣住我的肩膀,將我從地上拖了起來。
我的額頭已經磕破了一大塊。
「別背了!」他搖晃著我的肩膀。
我閉上嘴,眼神空洞地看著他??前的衣襟,呼吸急促。
夜晚,丫鬟送來熱水和傷藥,沈聽白親自絞了熱帕子走到床邊。
「把衣服脫了,替你擦洗下」
我雙手????握著領口,身體因為這兩個字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在庵堂的兩年,只要靜明師太說出「脫衣」二字,就意味著戒尺和香火的懲罰。
「我沒傷,規矩我都學好了。」
沈聽白沒了耐心。
「別鬧了,讓我看看。」
他用力扯開了我的衣領,紅綢裙順著肩膀滑落下去。
我的背上、肩膀上、甚至手臂的內側,密密麻麻布滿了暗紅色的圓形燙疤。
有些疤痕已經結痂,有些還在往外滲著黃水,新舊交疊,觸目驚心。
他渾身發抖,手指停在那些疤痕上方寸許的地方,連碰都不敢碰一下。
「這是什麼......」
我平靜地將衣服拉回肩上,重新扣好盤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