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不暖舊夢_第4章 我掙扎着從他懷裡滑下來
我掙扎著從他懷裡滑下來,再次把頭磕在地上。
「弟子知錯,求主君明示。」
沈聽白看著我機械地磕頭的動作,徹底崩潰了。
他猛地轉過身,一拳砸在旁邊的多寶閣上,名貴的瓷器碎了一地。
鮮血順著他的骨節流下,他卻感覺不到痛。
他跌跌撞撞地衝出房門,一把揪住等在門外的大夫的衣領。
他紅著眼眶,聲音嘶啞得可怕:
「有沒有一種藥,能讓她把這兩年的事......全都忘了?」
7
為了尋找那種能讓人忘憂的秘藥,沈聽白散盡了千金。
他派出了沈家所有的暗衛和商隊,甚至動用了官府的關係,四處搜尋西域傳聞中的「忘塵散」。
這段時間,一直是娉婷在床前照顧我。
她每天幫我換藥、擦身。
??口的傷口極深,每次換藥撕開紗布時,都會帶下一點新長出的皮肉。
可我躺在床上,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娉婷拿著藥棉的手直髮抖,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在我的手背上。
「嫂嫂,疼的話你就喊出來,別憋著。」
我看著她,眼神空洞而迷茫。
「不疼的。」我輕聲說。
在寒洞裡,藤條打在身上起初是疼的,後來凍僵了,也就感覺不到疼了。
只要不喊疼,師太覺得沒趣,就會早點停手。
娉婷捂住嘴,哭得泣不成聲。
她跑出房間,在院子裡攔住了剛從外面回來的沈聽白。
「表哥,你放過嫂嫂吧!」娉婷紅著眼睛,聲音裡帶著哀求,「她現在連痛都不知道了,你就算把她留在身邊,她也只是個沒有魂魄的空殼。」
沈聽白停下腳步,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精緻的羊脂玉小瓶。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眼底卻透著一股近乎瘋狂的執拗。
「我找到了。」他舉起那個玉瓶,聲音微微發顫,「只要喝了它,她就會忘記所有的痛苦,她會重新變回我的妍妍。」
娉婷震驚地看著他:「你真的要用這種藥?萬一有傷身體呢?」
「我管不了那麼多了!」沈聽白咬著牙,眼眶猩紅。
「我不能看著她每天像個活??人一樣對我磕頭。我要她活過來,就算是用偷的、用騙的,我也要她重新愛我。」
他推開娉婷,大步走進了主屋。
我正靠在床頭,聽到腳步聲,立刻挺直了脊背,雙手交疊放在身前。
沈聽白走到床前,將玉瓶裡的黑色粉末倒進溫水裡,輕輕搖晃均勻。
他坐在床沿,端著那碗黑漆漆的藥汁,手指劇烈地顫抖著。
他定定地看著我,眼中翻湧著無數複雜的情緒——愧疚、恐懼、還有極度的自私。
「妍妍。」他輕喚我的名字,聲音嘶啞得厲害。
我垂下眼簾,沒有回應。
他將藥碗遞到我唇邊,溫熱的霧氣撲在我的臉上。
「喝了它,就不會再痛了。」
我沒有任何猶豫,順從地張開了嘴。
一口一口,將那碗苦澀的藥汁嚥了下去。
8
服下忘塵散的當晚,我發了一場極重的高燒。
整個人像是在火爐裡烤著,又像是墜入了冰窖。
沈聽白在床前守了整整三天三夜,寸步不離,連眼睛都不敢合一下。
第四天清晨,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拔步床的紅帳子上。
我緩緩睜開眼睛。
頭痛欲裂,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強行抽走了一塊,空落落的。
我轉過頭,看到了趴在床沿睡著的沈聽白。
他看起來憔悴極了,眼下是一片烏青,下巴上長滿了胡茬,一點也不像平日裡那個清冷矜貴的沈家大少爺。
「夫君。」
我下意識地喊了一聲,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久違的輕快。
沈聽白猛地驚醒。
他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盯著我,呼吸急促,像是在等待審判的囚徒。
我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忍不住揚起一個張揚的笑臉。
「你發什麼呆呀?我不過是睡了一覺,你怎麼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
聽到這句話,沈聽白渾身一震。
他眼裡的恐懼瞬間被巨大的狂喜淹沒,眼淚奪眶而出。
他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住我的臉,彷彿在確認眼前的我到底是不是幻覺。
「妍妍......你叫我什麼?」
「夫君啊。」我皺了皺鼻子,有些不解地看著他,「你怎麼了?是不是我睡太久,睡傻了?」
我的記憶停留在了剛嫁給他的那一年。
那時的我,是江州城裡最無憂無慮的野丫頭,滿心滿眼都是這個清冷俊朗的夫君。
我不知道庵堂,不知道寒洞,更不知道那些刻骨銘心的折磨。
沈聽白猛地將我擁入懷中,緊緊抱住。
他哭得渾身發抖,眼淚大滴大滴地砸在我的頸窩裡。
「沒有......沒傻......我的妍妍最聰明了。」
他語無倫次地重複著,像是在說服自己。
我被他抱得有些喘不過氣,卻覺得他此刻脆弱得讓人心疼。
我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摸到他消瘦的臉頰。
我疑惑地問:「夫君,你怎麼哭了?是不是誰欺負你了,你告訴我,我替你打他!」
沈聽白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慢慢鬆開我,看著我清澈明亮的眼睛,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沒人欺負我。只是你病了很久,我太害怕失去你了。
」
他撒了謊。
在這個用謊言編織的美夢裡,他戰戰兢兢,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