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不暖舊夢_第3章 她撥動了一顆佛珠
她撥動了一顆佛珠:
「忘塵,還不跪下領罰?後山的寒洞,我看你是還沒住夠。」
寒洞裡的老鼠、刺骨的冰水、打在背上的藤條。
我不要再回去了。
我從桌底爬出來,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手裡的戒尺。
我反手拔下發髻上那支尖銳的銀簪。
「我自己罰。」
沒有絲毫猶豫,將銀簪扎進了自己的心口。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那件他親手為我披上的紅綢裙。
靜明師太的佛珠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沈聽白目眥欲裂,連滾帶爬地撲過來,在半空中接住了我軟倒的身體。
「大夫!叫大夫!」
他瘋了一樣用手去堵我??口的血窟窿,溫熱的血從他的指縫裡不斷湧出,怎麼也
我靠在他的臂彎裡,看著他那張因為極度恐慌而扭曲的臉。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卻只有血沫從唇邊溢位。
「夫君......」我輕輕喚了一聲。
他拼命搖頭,眼淚砸在我的臉上:
「我在,我在,別說話,大夫馬上就來......」
我費力地抬起沾滿鮮血的手,想去碰他的臉。
「欠你的,我還清了。」
5
一盆盆清澈的熱水端進主屋,端出來時全變成了觸目驚心的血水。
沈聽白被幾個小廝????攔在屏風外。
「救活她!要是她??了,我要你們所有人陪葬!」
屏風內,城裡最好的幾個大夫滿頭大汗地圍在床前。
銀簪扎得很深,離心脈只差毫釐。
拔簪的那一刻,我痛得在昏迷中猛地抽搐了一下,隨後整個人徹底軟了下去,呼吸微弱得幾乎探不到。
大夫們手忙腳亂地敷藥、施針,動作快得不敢有絲毫停頓。
夜深了,屋裡的血??味濃得化不開。
沈聽白掙脫了小廝,跌跌撞撞地走到床邊。
他看著我慘白的臉,雙腿一軟,跪在了腳踏上。
他伸出顫抖的手,想要握住我放在被子外的手指。
指尖剛一觸碰,我在昏迷中竟像觸電般劇烈地痙攣起來。
「別打......我抄經......我抄......」
我閉著眼睛,眉頭痛苦地擰在一起,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夢囈。
我的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試圖護住自己的頭臉。
「我不逃了......師太饒命......規矩我背熟了......」
沈聽白的手僵在半空,眼睜睜看著我在夢魘中掙扎求饒。
他突然意識到,那個會在院子裡穿著紅裙追著他笑的姑娘,是真的??在了那個中秋夜。
他親手把她送進了地獄,還自以為是地鎖上了門。
「是我錯了......妍妍,是夫君錯了......」
他把臉埋在床沿,哭得像個失去了一切的孩子。
可是我的夢囈裡,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過他的名字。
在最絕望的時候,我已經學會了不再向他求救。
天快亮時,我的高熱終於退了一點。
領頭的大夫擦著額頭上的冷汗,雙腿發軟地跪在沈聽白麵前。
「公子,少夫人的血算是止住了,命暫時保了下來。」
沈聽白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狂喜,剛想說話,卻被大夫接下來的話打入深淵。
「可是......少夫人傷及心脈,最要命的是......」
大夫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不忍。
「她自己心存??志,根本不想活了。若是她自己不願醒來,這藥石罔效,恐怕也就是這兩天的事了。」
沈聽白眼裡的光瞬間熄滅了。
他呆呆地看著床上的我,彷彿連靈魂都被抽空了。
6
我終究還是被救醒了。
睜開眼的時候,屋裡燃著極重的安神香。
沈聽白坐在床邊,眼窩深陷,下巴上長滿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看到我睜眼,他手裡的藥碗猛地晃了一下,險些灑出來。
「妍妍,你醒了。」
他聲音輕得像是在哄一個易碎的瓷娃娃,生怕聲音大一點就會把我嚇碎。
我沒有說話,只是木然地看著帳頂繁複的花紋。
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沒有對他的怨恨。
我的心就像是一口枯井,連一絲波瀾都泛不起來。
沈聽白端著藥碗湊近,舀起一勺黑褐色的藥汁,放在唇邊仔細吹涼,然後小心翼翼地遞到我嘴邊。
「喝點藥,喝了傷口就不疼了。」
湯匙碰到我的嘴唇。
我條件反射般張開嘴,嚥下苦澀的藥汁。
沒有皺眉,沒有喊苦。
在庵堂裡,只有聽話的人才能少捱打。
沈聽白看著我乖順的模樣,眼底的痛楚更深了。
他放下藥碗,拿過床頭的木梳,想要幫我梳理睡亂的頭髮。
「我幫你把頭髮綰起來,好不好?」
他的手剛碰到我的髮絲,我的身體瞬間僵直。
我以為這是新的規矩測試。
我猛地掀開被子,顧不得??口撕裂般的劇痛,翻身滾下床,重重地磕在腳踏上。
「奴婢自己來,不敢勞煩主君。」
我趴在地上,雙手????摳著地毯,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沈聽白的手僵在半空,木梳「啪」地掉在地上。
他慢慢蹲下身,試圖將我抱回床上。
「別這樣......我是你的夫君,不是主君,這裡沒有規矩了。」
他強行將我抱進懷裡。
我沒有掙扎,只是像一塊僵硬的木板一樣任他抱著。
他對我笑,試圖用溫柔融化我的恐懼。
我卻只覺得恐慌。
主君的笑,往往意味著更嚴厲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