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不暖舊夢_第2章 是香火

「是香火。剛去庵裡的時候，我總是不記得吃飯前要先跪拜半個時辰。師太說我心不誠，野性難馴，便用佛前的香火幫我淨心。」

滾燙的香火戳在背上時，皮肉燒焦的味道在禪房裡瀰漫。

我疼得滿地打滾，拼命哭喊著「聽白救我」。

靜明師太只是冷笑著撥動佛珠。

「叫誰都沒用，就是沈公子交代，要褪了你這層野皮，你才能做個合格的太太。」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喊過他的名字。

沈聽白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我的手背上。

扯過屏風上的大氅將我緊緊裹住，雙眼赤紅地往外走。

「我這就去刀了那個老尼姑!」

聽到這句話，我連鞋都沒穿，撲上去????咬住了他的靴子。

「別去!是我貪嘴，是我不守規矩，我該??!求您別去告訴師太，她會把我關進後山的......」

我趴在地上，眼淚混著額頭的血水流進嘴裡。

「我真的學乖了，別把我送回去。」

03

沈聽白僵立在原地，看著我像一條狗一樣????咬著他的靴子，喉結艱難地滾動了幾下。

「不送你回去，永遠都不送了。」

他的聲音抖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鬆開牙，順從地任由他將我抱回床上，然後熟練地縮排床榻最裡面的角落，抱住雙膝，將臉埋了進去。

這是在庵堂裡最安全的姿勢，能護住頭臉不被藤條抽打。

接下來的幾天，沈聽白寸步不離地守在府裡。

他讓人把院子裡的擺設全換成了我以前喜歡的樣子。

甚至買回了那隻我曾經吵著要的白鸚鵡。

他試圖用這些繁華和熱鬧，抹去那兩年的痕跡。

到了中秋家宴這天，他特意讓人給我梳了最繁複的髮髻，戴上赤金的點翠頭面。

「今晚親戚們都在，我要讓他們看看，你依然是沈家名正言順的當家主母。」

我只是木然地點了點頭。

沈家的長輩和旁支親戚坐了滿滿兩桌。

看到我被沈聽白牽著走出來，眾人的眼神各異。

我坐在沈聽白身側，身子繃得筆直。

娉婷坐在我另一邊，體貼地夾了一塊清蒸鱸魚放在我的碟子裡。

「嫂嫂，你太瘦了，多吃些。」

我盯著碟子裡的魚肉，嚥了咽口水，卻不敢動筷子。

在庵堂，沒有師太的准許，私自動筷是要被罰跪碎瓦片的。

就在這時，一個上菜的小丫鬟腳下絆了一下。

她手裡的托盤傾斜，一碟素炒青菜和半杯茶水「嘩啦」一聲潑在了桌面上。

幾片菜葉和油湯順著桌沿滑落在我面前的青磚地上。

「奴婢該??!奴婢該??!」小丫鬟嚇得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親戚們皺起眉頭，正要出聲訓斥。

我卻在看到食物掉落的那一瞬間。

從椅子上滑了下來，雙膝跪地。

毫不猶豫地撿起那幾片沾滿灰塵的菜葉，迅速塞進嘴裡。

「不能浪費......浪費食物要打板子的......」

我一邊含混不清地嘟囔，一邊拼命咀嚼，生怕被人搶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在庵堂裡，餓到極致的時候，我只能趁著夜色爬到廚房外,

舔舐別人倒掉的泔水。

只要浪費一點點，就會被藤條抽得皮開肉綻。

「嫂嫂!」

娉婷最先反應過來，她當場捂住嘴，痛哭失聲。

直接撲過來擋住了那些鄙夷和震驚的視線。

沈聽白回過神來，衝到我面前，毫不猶豫地跪在滿是油汙的地上。

他伸手去摳我的嘴。

「吐出來!別吃這個!快吐出來!」

我渾身發抖，咬緊牙關，雙手護住嘴巴，喉嚨裡發出護食的嗚咽聲。

他不敢用力掰我的下巴，只能用沾滿油汙的手指一點點去摳我唇角的殘渣。

「我求你了......別吃了......」

他抱著我，將臉埋在我的頸窩裡，壓抑的哭聲在安靜的正堂裡迴盪。

「公子，查清楚了!少夫人在庵裡這兩年，根本沒住過禪房，她睡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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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廝跪在堂外，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了調。

「她睡的是後山的土洞!那裡面連張床都沒有，只有一堆爛稻草，冬天連擋風的門板都不給上......」

沈聽白抱著我的手臂猛地收緊，勒得我骨頭髮疼。

「你說什麼?」

小廝將頭磕在地上，渾身發抖。

「庵裡的姑子說，靜明師太交代了，少夫人是犯了大錯送來受罰的，不配住人的地方。每天只給一碗餿水，還要幹劈柴挑水的粗活，稍有差池，就是一頓毒打......」

沈聽白連站都站不穩了，他踉蹌著鬆開我，撐著桌沿才勉強站直。

他??膛劇烈起伏著，突然轉身一把抽出牆上掛著的鎮宅寶劍。

「備馬!去庵堂!」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沉緩的腳步聲。

伴隨著細微的佛珠碰撞聲。

「阿彌陀佛，沈公子何必動這麼大的肝火。」

靜明師太手裡握著一把暗紅色的木製戒尺，跨過門檻走了進來。

「貧尼聽聞忘塵回府後規矩生疏了，特意帶了沈家的家規戒尺來。當年公子將她交託給貧尼時，可是親口囑咐要好好管教的。

」

聽到那個聲音，我像一隻受驚的獸，手腳並用地往桌子底下鑽,

????捂住耳朵。

靜明師太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