詠緹_第8章 孟銜章顫巍巍地抬起一隻手
孟銜章顫巍巍地抬起一隻手,捂著??口,聲音細若遊絲,透著無盡的淒涼:
「兩位賢弟......快別說了......若是梁世子有什麼不滿,只管衝著我來......」
他眼睫輕顫,大顆的淚珠掛在睫毛上,要落不落。
「反正......反正我來京城的路上,已遭了歹人刺刀,心口捱了一刀......如今,怕也是命不久矣了。只求世子爺高抬貴手,放過我的妻主......」
這話一齣,四周頓時炸開了鍋。
「什麼?!還買兇刀人?!」
「天子腳下,竟要謀害解元!」
「天刀的,人家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考個試都要被人追刀,這還有王法嗎?」
孟銜章靠在我懷裡,那張蒼白至極的臉在陽光下美得不像話,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
百姓們看著這幅畫面,一個個被激得熱血上湧,罵聲震天。
「長平侯府草菅人命!」
「朗朗乾坤竟容這等惡霸橫行!」
我低頭看懷裡這個「奄奄一息」的人,他正微微偏過頭,無辜地衝我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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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簾落下,上一秒還氣若游絲的孟銜章,下一秒就跟抽了骨頭似地往我這邊一歪,腦袋順勢擱在我肩窩裡。
「詠緹~」
他拖長了音調,嗓音裡哪裡還有半點虛弱,盡是狡黠。
「我方才的血吐得妙不妙?跟你配合得好不好?」
我被他蹭得發癢,笑著捏住他的臉,「你呀你,滿肚子壞水,若真是把大夫招來,看你怎麼收場?」
「怕什麼?」他順勢捉住我的手,貼在自己溫熱的臉頰上,像只討吃的小狗。
「有詠緹這般女中諸葛在京城運籌帷幄,我就跟著順水推舟。」
我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
「像話嗎你?堂堂解元,被人用擔架抬進考場,薊州府的考官怕是頭一回見這等陣仗。
」
孟銜章理直氣壯:「你沒瞧見城門口那些大娘大嬸哭得多兇?有個賣燒餅的大嫂直接塞了我兩張餅,說心疼我。」
我忽然想起一樁事。
「對了,你身邊那個黑黢黢的大高個瞧著怎麼那麼眼熟?」
「你再想想?」
孟銜章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玩著我腰間的流蘇穗子。
膚色極黑,身量極高,虎背猿臂,聲如洪鐘......
「難道是李虎?」
「知我者,詠緹也。」孟銜章湊過來就在我唇角重重親了一口。
李虎。
前世此人平南疆、定西陲,打了不知多少硬仗,是大啟最能打的武將之一。
只是前世他發跡太晚,等他嶄露頭角時,朝局已定,許多事都來不及了。
孟銜章得意地挑眉,「我在薊州一眼便認出了這憨子,說起來,還得多虧了你離京給我的那筆體己銀子。」
「他母親眼瞎又染了重病,急需百年老參吊命。我便拿那銀子替他請了最好的大夫。那李虎是個至孝之人,如今可是把我當做親兄弟一般。」
我恍然大悟,心中大石終於落了地。
今上遲遲不處置梁徵,一來是念著長平侯府昔日的功勳,
二來,也是最關鍵的,北境不穩,朝中暫時還沒有能完全替代梁徵的年輕將領。
今上怕陣前換將動搖軍心,這才一直壓著摺子不發。
「你既備了這等大禮,我也不能小氣。」
我從袖中摸出一個紙包,慢慢展開。
裡面躺著幾塊其貌不揚的褐色塊根,沾著些許泥土。
孟銜章湊過來看,「這是什麼?」
「番薯。」
「上一世,我途經泉州港,從一個爪哇來的商人手裡得來的,此物耐旱耐貧,不挑地,山坡荒地都能種,畝產可達數千斤。
」
「你馬上要下場會試殿試,屆時若能拔得頭籌,便藉機將此物獻給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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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後,會試開考。
貢院門外,人頭攢動,
李虎和周硯架著孟銜章一路過來引得考生紛紛側目。
「這、這不是那位被長平侯世子逼得吐血的解元孟兄嗎?」
「天吶,都病成這樣了還要下場,真乃我輩楷模啊!」
「長平侯府作孽啊,硬生生把人折磨成這副鬼樣子!」
街角停著輛馬車,
舅母簡直沒眼看,「詠緹啊,你這夫婿,戲是不是過了點?這哪是來考試的。」
我以帕掩唇,忍笑忍得肚子直抽筋,「舅母隨他去吧,他心裡有數。」
放榜之日,孟銜章會試又是第一。
傳臚大典,今上端坐御案之後,群臣肅立兩側。
孟銜章一襲青衫,長身玉立,將那幾塊番薯連同培育札記一併呈上。
「陛下,此物名番薯,乃臣之妻主偶然從海商處尋得,耐旱耐貧,畝產可達數千斤。臣斗膽,將此物獻於陛下,願我大啟國泰民安,再無饑饉。」
今上拈起一塊番薯翻來覆去地看,目光意味深長:「你妻主尋得的?」
「正是。」
今上微微挑眉,「這稱呼倒新鮮。」
孟銜章面不改色,朗聲道:「回陛下,微臣家貧,自幼喪母,父親也於三年前病逝。多虧了妻主不嫌棄,微臣如今是入贅到妻主家中的。」
滿殿譁然。
御史班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翰林院幾個老學究更是吹鬍子瞪眼。
今上卻似來了興致,「你堂堂七尺男兒,讀的是聖賢書,入贅商戶,就不怕天下讀書人恥笑你丟人嗎?」
孟銜章毫不在意,笑得那叫一個春風得意。
「陛下明鑑,那些嘲笑微臣的,不過是拈酸吃醋罷了。
」
「他們忌恨微臣長得好看,能贅到妻主這般才貌雙全、心地善良的好女子,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微臣不與他們一般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