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症痊癒那天,我決定忘了他們_第 5 章 先生
第 5 章
“先生,請問需要毛毯嗎?”
空姐的聲音把我從半睡半醒中拉出來。
舷窗外全是雲層,厚厚一片白,什麼都看不見。
我裹著毛毯縮在靠窗的位置,手機一直沒開。
不知道他們醒了沒有。
不知道誰第一個發現我不在。
不重要了。
落地昆明的時候,下著小雨。
出了航站樓,潮溼的空氣撲在臉上,帶著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我拖著行李箱站在出口,手機開機的一瞬間彈出四十七條訊息和二十三個未接來電。
蘇婉清的最多。
最早一條是早上六點半:“言澈?你去哪了?”
六點四十:“言澈,你的藥沒帶。”
六點五十五:“你到底在哪?別嚇我。”
七點二十三:“言澈,求你接電話。”
後面每隔幾分鐘一條,到最後一條是十分鐘前發的。
沒有文字,是一段語音。
我猶豫了三秒,沒點開。
我媽的訊息只有兩條。
“言澈你去哪了?快回來。”
“你又犯病了?別給家裡添亂。”
我爸沒發訊息,打了一個電話,沒接通就沒再打。
陸晚棠發了一條:“言澈,你要是出去散心就說一聲,別讓星辰擔心。”
陸星辰的訊息最長。
“大哥,你是不是因為昨天的事不開心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讓軒軒說那些話的。你快回來好不好?我們都很擔心你。”
末尾還加了一個委屈的表情。
我看著這些訊息,一條都沒回。
把手機調成靜音,打了一輛計程車去提前在網上訂好的公寓。
公寓在老城區,六樓,沒有電梯。
我拎著行李箱爬上去的時候,胃部隱隱作痛,車禍後留下的舊傷也讓腿使不上力。
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窗戶對著一條巷子,下面是賣鮮花的攤子。
我放下行李,坐在床邊。
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全是蘇婉清的來電。
第五十四通的時候,我按了接聽鍵。
“言澈。”
她的聲音啞了,像一夜沒睡。
“你在哪?”
“我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長到我以為她掛了。
然後她說:“為什麼?”
“不為什麼。”
“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了?”她的聲音開始發顫,“言澈,你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我打斷她,“我只是覺得待在那個家裡很累。”
“那你想去哪我陪你去,別一個人——”
“蘇婉清。”
我叫了她的全名,聲音很輕。
“你去陪你的丈夫和兒子吧。”
電話裡傳來她急促的呼吸聲。
“言澈,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說,“我只是一個精神不正常的病人,你們都說了。”
“不是這樣的——”
“別找我了。”
我掛了電話,把她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然後是陸晚棠的、我媽的、我爸的、陸星辰的,一個一個,全部拉黑。
手機終於安靜下來。
窗外的雨停了,巷子裡花攤的老闆娘開始擺新一批玫瑰,紅的黃的白的,顏色鮮得扎眼。
我把臉埋進枕頭裡,這次沒忍住。
眼淚浸溼了枕套,上面沒有蘇婉清的香水味道。
什麼味道都沒有。
晚上,我洗完澡坐在窗臺上,看著對面巷子裡的燈火。
樓下有一家人在吃晚飯,窗戶開著,傳來小孩子的笑聲和碗筷碰撞的聲音。
很普通的日常。
我以前也有過。
手機響了一下,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言澈,是我。你別拉黑我,我再說一次——我可以什麼都不要。你回來。”
是蘇婉清。
她換了號碼。
我盯著那條簡訊,看了很久,然後刪掉了。
我開啟通訊錄,翻到唯一一個不屬於那個家的名字。
顧雲帆。
我大學時候的室友,畢業後去了昆明開了一家植物美學空間。
我來這裡不完全是因為遠,也因為他在這裡。
電話響了兩聲他就接了。
“陸言澈?!你這個失蹤人口,三年不聯絡我,打電話幹嘛,是不是終於想起還有我這個兄弟了?”
我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喉嚨裡。
他頓了一下,語氣立刻變了。
“怎麼了?”
“雲帆。”
“嗯,我在。”
“我一個人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地址發來,我現在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