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症痊癒那天,我決定忘了他們_第 9 章 陸先生
第 9 章
“陸先生,你這幾天好像不太舒服,要不今天的方案我來改?”
葉南喬站在展廳中央,手裡拿著圖紙,看著我走神的樣子皺了下眉。
“不用,我來。”我接過圖紙,把注意力拉回來。
植物裝置的骨架已經搭好了,枯木和苔蘚按照我的方案搭建成山水狀,從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
冷光打上去的時候,整個空間透著一種極致的禪意。
“效果比我預想的好。”她繞著裝置走了一圈,語氣裡沒有客套。
我蹲在地上調整底部石材的高度,她從旁邊遞過來一瓶水。
“歇一會兒。”
我接過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她在旁邊蹲下來,視線沒有看景,看的是我手臂上的紋身。
這次她開口了。
“那些名字,是你想記住的人?”
我低頭看了看那些字。
蘇婉清。蘇慕軒。陸星辰。
它們已經開始發綠了,像陳舊的傷口結了痂。
“曾經是。”
“現在呢?”
“現在想洗掉。”
她沒接話,站起來走到窗邊去看光線角度。
這個女人不追問,不安慰,不投射任何多餘的情緒。
和蘇婉清完全不同。
蘇婉清從昆明回去以後,每天都會換一個號碼給我發訊息。
有時候是“言澈,軒軒今天發燒了,三十八度五”。
有時候是“你在那邊冷不冷?昆明的早晚溫差大,記得加衣服”。
有時候什麼字都沒有,只有一張軒軒的照片。
軒軒坐在沙發上抱著那個掉漆的變形金剛,低著頭不說話。
每一張我都看了,每一張都刪了。
顧雲帆說我嘴上說不見她,看照片的時候眼睛比誰都紅。
我說我不是想她,是想軒軒。
他沒拆穿我。
陸晚棠後來自己查了醫院的記錄。
顧雲帆告訴我,她在電話裡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說了一句:“我不信。”
第二天她就信了。
因為陸星辰親口承認了。
不是被逼的,是他自己說的。
“我就是故意的,怎麼了?”
顧雲帆轉述這句話的時候,我手裡的刻刀掉在桌上。
“他說,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覺得你優秀,爸媽嘴上說疼他,心裡最驕傲的是你。連蘇婉清也是,明明是他先認識的,你一齣現她就只看得見你。”
“他說他不甘心。所以他等了一個機會,你胃病那次就是機會。”
“他把藥換掉的時候,手都沒抖過。”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我媽聽到這些以後,在電話裡哭了整整一個小時。
我爸把家裡陸星辰的東西全扔了出去。
陸晚棠親自把陸星辰從家裡拖出來,扔在小區門口。
“你給我滾。”
顧雲帆說陸晚棠喊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是裂開的。
她一直最護著陸星辰,覺得弟弟懂事柔弱需要人疼。
現在才知道自己護了二十多年的弟弟,是一條毒蛇。
可這些都和我沒有關係了。
陸星辰被趕出去以後沒地方住,去找了他以前的一個富婆女同學。
那個女同學一直暗戀他,對他有求必應。
他在那兒住了三天,之前的割腕傷口感染,發起了高燒。
他躺在病床上給我媽打電話哭。
我媽沒接。
給陸晚棠打,陸晚棠掛了。
給蘇婉清打,蘇婉清接了。
她說:“你找你的備胎去吧。”
然後也掛了。
顧雲帆說到這裡的時候,我正在組裝一個微縮景觀。
玻璃罩蓋下去,嚴絲合縫,裡面是一個獨立的世界。
“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顧雲帆盯著我。
“要什麼反應?”
“不知道......至少該高興吧?他終於遭報應了。”
“高興不起來。”我把工具收好,“他遭什麼報應都換不回我曾經在ICU裡受過的罪。”
顧雲帆的嘴張了張,最後什麼都沒說。
葉南喬的專案結束以後,她真的給我發了一封正式的兼職邀請郵件。
薪酬不低,條件寬鬆,還附了一句手寫的備註。
“你的空間直覺很好,不應該浪費。”
顧雲帆看到郵件以後連拍了三下桌子。
“去啊!你不去我去。”
“你又不會做這個。”
“我可以學。”他一臉認真,“主要是對方給的實在太多了。”
我被他逗笑了。
這是我離開那個家以後,第一次笑。
笑完以後鼻子有點酸。
蘇婉清在那之後來過第二次昆明。
這次她沒有來工作室,而是坐在對面巷子的咖啡館裡。
顧雲帆從監控裡看到的。
她坐了一整個下午,隔著馬路看工作室的門。
快關門的時候,她點了一杯熱茶,讓外賣送到工作室。
備註寫著:“他胃不好,要溫熱的,不能涼。”
顧雲帆把茶放在我桌上,沒說是誰送的。
我喝了一口,是陳皮普洱,暖胃,不涼不燙。
她記得我需要的溫度。
她什麼都記得。
可記得有什麼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