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症痊癒那天,我決定忘了他們_第 8 章 言澈
第 8 章
“言澈。”
第二天傍晚,我從工地回來,遠遠看見一個人站在工作室門口。
蘇婉清憔悴了很多,下巴尖了,眼睛裡全是紅血絲,風衣皺巴巴的,像在機場坐了一夜。
顧雲帆擋在門口,兩手抱在胸前。
“他不想見你,我說得夠清楚了。”
“我只跟他說幾句話。”她的聲音嘶啞,目光越過顧雲帆的肩膀落在我身上。
“言澈。”
我站在三米外,手裡拿著幾份圖紙。
圖紙的邊緣在黃昏的光線裡泛著冷意。
“你先回去吧。”我說。
“我不回去。”她朝我走了一步,顧雲帆伸手擋住她,“你聽我把話說完。”
“你沒什麼話需要說。”
“有。”她的聲音忽然啞到幾乎聽不清,“星辰的事,軒軒的事,你的病——那些藥——都是他做的。我現在才知道。”
巷子裡很安靜,花攤的老闆娘在遠處好奇地看著我們。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你走的那天晚上。”她的手在身側攥緊又鬆開,“我去你房間,看到你的備忘錄打開了,你的藥沒帶走,衣櫃空了一半。”
“我翻了你的手機記錄,又去查了當年的病歷。言澈,那次胃穿孔不是意外——星辰在你的中藥里加了刺激性的成分。”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在發抖。
“你的記憶也不是自然衰退的,是他在你的術後恢復藥裡動了手腳——他一直在破壞你的恢復。”
我手裡的圖紙被攥出了褶皺。
“所以你來找我,是來認錯的?”
“不是認錯。”她的眼眶紅了,“是來求你。”
“求什麼?”
“求你罵我。打我。什麼都行。”她的嗓子像被砂紙磨過,“別這樣平平靜靜的,好像我什麼都不是。”
顧雲帆回頭看了我一眼,問我要不要他把人趕走。
我搖了搖頭。
“蘇婉清,我問你一件事。”
“你說。”
“你是什麼時候和陸星辰在一起的?”
她沉默了。
“是他懷軒軒之前,還是之後?”
“......之前。”
“是他主動的,還是你?”
“他——”她閉了一下眼睛,“他說他喜歡我很久了。那天你出差,他來拿東西,喝了酒,紅著眼眶說從小什麼都不如你......我喝多了,沒控制住。”
“第二天我就後悔了,我跟他說不可能。他說他不要名分,只是一次意外,讓我別告訴你。”
“後來他有了軒軒。我想讓他處理掉,他說他留不留無所謂,可你那時候剛進過ICU,身體虛弱。”
“他說他想讓你也當個爸爸,不如把軒軒藉著你失憶,當成你的親生兒子養。”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像從地底下發出來的。
“我以為他是為了你好。我以為他是真的善良。”
我站在那裡,覺得這一切荒謬得可笑。
“言澈,我錯了。”
“你說得對,你錯了。”
“你回來,好不好?我已經讓星辰搬走了。你爸媽那邊——”
“你讓他搬走了?”我忽然覺得好笑,“那軒軒呢?”
“軒軒在家。他每天都問你去哪了。”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說大伯走了以後,沒人給他拼圖了。”
“他不叫我大伯。”我的聲音忽然硬了起來,“他叫我爸爸。是你們讓他改口的。”
蘇婉清身體晃了一下,像被人打了一拳。
“言澈——”
“回去吧。”
“你讓我怎麼回去?”
“你怎麼來的,就怎麼回去。”我轉身走進工作室,“門關了。”
顧雲帆啪地拉上了捲簾門。
金屬撞擊的聲音在巷子裡迴盪了很久。
我坐在工作臺前,把弄皺的圖紙一點點撫平。
手沒有抖。
眼淚一直在掉,但手沒有抖。
顧雲帆坐在我旁邊,一句話都沒說,只是給我倒了杯熱茶。
捲簾門外面,蘇婉清站了兩個小時。
顧雲帆從監控裡看到她蹲在門口,頭埋在膝蓋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在哭。”他說。
我沒看。
兩個小時以後,她走了。
第二天,顧雲帆收到陸晚棠的電話。
“陸星辰在家裡鬧自殺,你讓言澈趕緊回來。”
顧雲帆幾乎是在電話裡吼回去的。
“他為什麼要回去?給你們那個綠茶男當觀眾嗎?”
陸晚棠的聲音很急:“你不瞭解情況,星辰他——”
“我瞭解。”顧雲帆冷笑了一聲,“給你弟弟換藥讓他進ICU,偷換術後的藥讓他記憶衰退,再把自己和姐夫生的孩子塞給他養——你弟弟的手段比我見過所有商業間諜都絕。”
電話那頭安靜了。
很久之後,陸晚棠說:“這不可能。”
“你自己去查。”顧雲帆掛了電話。
我坐在工作臺後面,手裡握著一把刻刀。
刻刀在木料上劃下一道深深的痕跡,我沒有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