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症痊癒那天,我決定忘了他們_第 7 章 你確定不需要再調一下角度
第 7 章
“你確定不需要再調一下角度?這個位置日照太強,陰生植物撐不過三天。”
葉南喬蹲在展廳的落地窗前,拿著雷射測距儀量窗臺的寬度。
我站在她背後兩步遠的地方,手裡握著平板,上面是我畫了一整夜的景觀方案。
“換成枯山水和永生苔蘚做主體,鮮活植物只用在入口的迎賓區,定期養護。”我把平板遞給她。
她接過去,翻了兩頁,抬頭看我。
“你以前做過空間設計?”
“做過。”
“難怪。”她站起來,把測距儀收進口袋,“這個方案比我預想的好太多。”
顧雲帆當初把我推出來接這個專案的時候,我還覺得他在胡鬧。
我已經三年沒碰過設計軟體了。
結婚以後,蘇婉清說家裡不缺錢,讓我在家帶軒軒。
我把筆記型電腦收進櫃子裡,每天的生活變成了奶粉、輔食和軒軒的睡眠時間。
後來失憶以後,他們連櫃子的鑰匙都收走了。
說怕我亂動電子產品傷眼睛。
我信了。
像信了所有他們讓我信的事情一樣。
“下週一正式進場佈置,你這邊能協調嗎?”葉南喬把平板還給我。
“可以。”
她點點頭,沒有多餘的寒暄,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陸先生。”
“嗯?”
“如果你想,可以在我們事務所兼職做景觀空間顧問。按專案結算,時間自由。”
我愣了一下。
“我會認真考慮。”
她走了以後,顧雲帆從綠植後面冒出來,朝我擠眉弄眼。
“颯不颯?這可是高階局的美女總裁。”
“你偷聽?”
“我觀察市場行情,這叫專業。”他靠過來,胳膊搭在我肩上,“陸言澈,我跟你說,這種有顏有事業的女人——”
“別說了。”
“好好好不說。”他舉起雙手投降,又小聲嘀咕了一句,“反正比你那個前妻強一萬倍。”
我沒接話。
晚上,我搬進了顧雲帆幫我另外租的房子。
不大,但乾淨,有廚房有陽臺,陽臺上放了一盆他送的黑松盆景。
我開始一點點過自己的日子。
早上去苗圃進貨,上午在工作室幫忙,下午畫方案,晚上做一頓飯,吃完散步半小時。
規律得像一臺被重新設定了程式的機器。
只是偶爾,很偶爾,我會忽然想起軒軒打了預防針以後抱著我哭的樣子。
他的眼淚滴在我鎖骨上,涼涼的,鼻涕也蹭了我一脖子。
我一邊拍他的背一邊笑。
蘇婉清在旁邊說:“軒軒別哭了,你看爸爸都不心疼你,還在笑。”
軒軒立刻哭得更大聲:“爸爸壞。”
可他還是緊緊摟著我的脖子,不肯鬆手。
這些記憶比刀子還鋒利。
因為它們是真的。
第三週的時候,顧雲帆接到了一個電話。
他掛了以後臉色很不好看。
“蘇婉清找到這兒了。”
我正在修剪枝條,手指被刺劃破了都沒感覺。
“她怎麼找到的?”
“她查了你的航班記錄,又查了你的銀行卡消費地點。”顧雲帆把手機扔在桌上,“她打了我以前的電話,你們結婚的時候她存過我的號碼。”
“你怎麼說的?”
“我說你不在這兒。”他看著我,“但她不信。她說她已經訂了來昆明的機票。”
我的手停了。
剪刀合上的時候,咔嚓一聲,像什麼東西斷了。
“她還說了什麼?”
“她說——”顧雲帆猶豫了一下,“她說陸星辰割腕了。”
我的手指開始痛,低頭一看,血從指尖滲出來,滴在綠葉上,顯得格外刺眼。
“她說這件事和她沒關係,是你弟弟自己演的一齣苦肉計。而且,她還說,當年你胃穿孔惡化進ICU,也是他在你的藥裡動了手腳——她一直不知道。”
“她什麼時候知道的?”
“她說你走了以後,她翻了你的備忘錄,又去調了醫院的記錄。然後質問陸星辰,他全招了。”
我把受傷的手指放進嘴裡,鐵鏽味在舌尖散開。
“他招了,然後呢?”
“然後你家裡炸了。你爸媽不信,你姐也不信。陸星辰紅著眼眶說他是被冤枉的,是蘇婉清逼他的。”
顧雲帆停了停,語氣變冷。
“他說他活著沒意思,如果他們逼他太緊,他就死給他們看,然後就在浴室裡劃了一刀。你爸媽立刻心軟了。”
我笑了一下。
標準的陸星辰。
他從小就知道怎麼讓所有人心疼他。
十六歲的時候,他偷拿我攢了半年錢買的限量版球鞋,被發現以後紅著眼睛說“我就是覺得大哥什麼都有,我什麼都沒有”。
我媽摟著他說“大哥的東西就是你的”,然後讓我把剩下的零花錢也給他。
二十歲的時候,我帶蘇婉清第一次回家見父母。
他抱著吉他坐在沙發上彈了一首曲子,彈完低著頭說“我好羨慕大哥,有人喜歡”。
那天晚上蘇婉清問我:“你弟弟一直一個人嗎?看起來挺孤單的。”
我說是啊,他一直很敏感,你多照顧他。
我親手把她推到他面前的。
“她什麼時候來?”我問顧雲帆。
“明天下午的航班。”
“我不想見她。”
顧雲帆走過來,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就不見。”他的聲音很沉穩,“陸言澈,你已經走出來了。別回頭。”
我看著他,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