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症痊癒那天,我決定忘了他們_第 3 章 大哥
第 3 章
“大哥,你這兩天是不是瘦了?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一下?”
早餐桌上,陸星辰把他面前的煎蛋推到我跟前,一臉擔憂。
我看了一眼那隻煎蛋,想起兩年前那碗發苦的中藥。
“不用,我吃這個就行。”我拿起自己的白粥,喝了一口。
陸星辰收回手的動作很自然,嘴角幾乎看不出弧度。
“大哥不吃就算了,那我給軒軒吃吧。”
他轉手把煎蛋放到軒軒碗裡,又夾了塊排骨到蘇婉清盤裡。
“婉清,你昨晚加班到很晚,多吃點。”
蘇婉清嗯了一聲,低頭吃飯。
她坐在陸星辰旁邊,離我隔了三把椅子。
我爸在看手機,我媽在給軒軒剝蝦。
陸晚棠今天不在,說公司有事走得早。
整張桌子只有我的位置在角落,面前只有一碗白粥和一碟鹹菜。
吃到一半,我媽忽然抬頭對陸星辰說:
“星辰,下週軒軒幼兒園的親子活動,你和婉清一起去吧。”
“好的媽。”陸星辰笑著應了。
媽,他叫我媽叫媽。
我把勺子放下,鹹菜的味道在嘴裡發澀。
我想起以前在這個家吃早飯的樣子。
那時候蘇婉清坐在我左邊,軒軒的餐椅在我右邊,我給他切小塊的水果,她幫我盛第二碗粥。
我媽會把最大的蝦剝給我,說“言澈太辛苦了,多補補”。
現在那些蝦全在軒軒碗裡。
而我不再是軒軒的爸爸了。
吃完飯我幫忙收碗,陸星辰搶過我手裡的盤子。
“大哥,這些我來就好,你去休息。”
他繫著那條柴犬圍裙,側身衝蘇婉清笑了一下。
蘇婉清看見那條圍裙,眼神暗了一瞬,很快又恢復正常。
“星辰,家務阿姨會做,你也不用忙。”
“沒事,我喜歡。”陸星辰垂下眼睛,聲音清朗又溫柔,“能照顧這個家,我覺得很幸福。”
我站在廚房門口,忽然覺得這句話好熟悉。
結婚第一年,我也說過差不多的話。
那時候蘇婉清創業初期,我辭掉工作幫她整理材料,每天做三頓飯,洗衣拖地帶孩子。
有人問我累不累,我說能照顧她我覺得很幸福。
陸星辰連臺詞都不用自己想。
下午,我趁他們午睡,去了一趟書房。
書房的櫃子最上面一格,放著家裡的舊相簿。
我搬了把椅子踩上去夠,手指碰到相簿封面的時候,摸到一層薄薄的灰。
很久沒人翻過了。
我開啟第一頁。
結婚照被撕掉了,只留了一頁空白。
第二頁是軒軒出生時的照片。
我站在產房外紅著眼眶,抱著襁褓裡的軒軒笑。
病床上的蘇婉清臉色蒼白,眼裡全是光。
照片右下角有我的字跡——“軒軒,爸爸等你好久了”。
第三頁,第四頁,全是軒軒的成長照。
軒軒第一次翻身,第一次長牙,第一次喊爸爸。
每一張照片裡抱著他的人都是我。
不是陸星辰。
我把相簿翻到最後幾頁。
有一張照片被硬塞進去的,和整本相簿的風格完全不同。
陸星辰和蘇婉清的合照,背景是一家酒店的陽臺。
他穿著白襯衫,她靠在他的肩上,兩個人笑得很親密。
照片背面有陸星辰的字跡:“第一次。”
日期是蘇婉清懷上軒軒的那個月。
我的手開始抖。
不是因為憤怒。
而是因為我終於確認了一件我一直不敢想的事。
軒軒從來不是我親生的兒子。
他是陸星辰和蘇婉清的孩子。
蘇婉清懷孕的時間,恰好是我胃穿孔進ICU搶救的那段日子。
我在生死邊緣掙扎,卻被安排養了她和我弟弟的兒子。
那碗苦藥,那次突然的惡化。
我蹲在書房地板上,把臉埋進膝蓋。
沒有哭。
眼淚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滴都流不出來。
門忽然被推開。
蘇婉清站在門口,目光落在我手裡的相簿上。
“你在翻這個?”
她的聲音很緊,走過來要拿走相簿。
我合上相簿,站起來,遞給她。
“我就是隨便看看。”
她接過相簿的時候,手指碰到我的。
很熱,像以前每次牽我的手一樣。
“言澈......”她叫了我的名字,又立刻改口,“大哥,那些照片......你別多想。”
“我沒多想。”
“你的病會讓你把別人的事記成自己的。”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像哄小孩,“醫生說過,你需要慢慢接受現實。”
我看著她。
這個女人,我為她辭過職、熬過夜、擋過車,在身上刺了滿臂的名字。
她現在站在我面前,用最溫柔的聲音騙我。
“好。”我說,“我知道了。”
她鬆了一口氣,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一瞬間,我聽見走廊裡陸星辰的聲音。
“婉清,大哥沒事吧?”
“沒事,他在看舊照片。”
“他是不是又想起什麼了?”
沉默了兩秒。
“沒有。他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站在門後,攥緊了拳頭。
晚上,我把航班查詢頁面重新開啟。
三天後有一班去昆明的飛機,早上六點,他們都還沒起床的時間。
我開始一件一件地收拾東西。
證件,病歷,一張舊銀行卡。
那是我婚前的積蓄,陸星辰不知道密碼。
我把手臂上的紋身看了一遍。
蘇婉清,03.17。
蘇慕軒,11.03。
陸星辰,03.19。
爸,10.21。
媽,07.14。
我曾經怕忘記他們,把他們刻在皮膚上。
現在我想把皮都撕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