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症痊癒那天,我決定忘了他們_第 10 章 陸先生
第 10 章
“陸先生,恭喜你,這個方案通過了。”
葉南喬把手機遞給我,螢幕上是一組景觀展廳的成品圖,是我參與設計的第三個專案。
攝影師拍的角度很好,光線從枯木的間隙穿過去,在地面上投出極具質感的光斑。
“發到作品集裡吧。”她收回手機,“你現在可以獨立接大專案了。”
我在她的事務所兼職兩個月了。
從最初只負責區域性搭配,到現在參與整個空間的設計方案,進度比我預想的快。
顧雲帆說這叫觸底反彈,人被逼到絕路上反而跑得比誰都快。
我覺得不是。
我只是終於把那些年用來照顧別人的力氣,分了一點給自己。
有一天晚上,我在陽臺上給黑松修剪枝葉,葉南喬發來一條訊息。
“明天有個建築設計展的開幕酒會,需要一個景觀顧問到場。你有空嗎?”
我回:“幾點?”
“晚上七點,我來接你。”
第二天傍晚她開車來的時候,我穿了一件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頭髮打理過,紋身被袖口遮住了。
她看了我一眼。
“很帥。”
說完就拉開車門,沒再多看。
酒會在一個改造過的舊廠房裡。
我負責的植物裝置是入口處的主視覺,運用了大量金屬骨架和野生蕨類,冷硬中透著生機。
有人在裝置前拍照,有人問這是誰的作品。
葉南喬指了指我。
那一刻我站在人群邊上,端著一杯氣泡水,聽見有人說“這個設計師的風格很大氣”。
大氣。
以前蘇婉清也這樣誇過我。
那時候我剛進公司,做了一個方案被客戶否了,回家一直悶悶不樂。
她把我的方案打印出來貼在書房牆上,說“客戶不懂審美,我老公的東西哪有不好的”。
那張方案在牆上貼了三個月。
後來陸星辰來家裡做客,說牆上貼東西顯得亂,幫我們“收拾”了。
方案就再也找不到了。
酒會快結束的時候,我去洗手間。
出來的時候在走廊裡差點撞上一個人。
陸晚棠。
她穿著工裝,灰撲撲的,和這個酒會格格不入。
看到我的一瞬間,她整個人僵住了。
“言澈?”
“你怎麼在這兒?”
她低下頭,嘴唇動了幾下。
“我......在附近的工地上班。”
工地。
陸晚棠以前是爸的公司的副總,開的車比蘇婉清的還貴。
“爸的公司怎麼了?”
“倒了。”她聲音很低,“星辰的事曝出來以後,合作方覺得我們家有問題,撤資了。爸氣得住了院,公司的債務我一個人扛不住。”
她的手上全是繭子,指甲縫裡嵌著灰。
“言澈,你過得好嗎?”
我看了她兩秒。
“還行。”
她又沉默了。
“我以前對你太差了。”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我,目光落在走廊盡頭的植物牆上,“我一直覺得星辰比你需要我。其實是我看不清人。”
“他出事以後我才知道,你胃病惡化那次的中藥——我當時要是多問一句......”
“沒有如果了。”我打斷她。
她點了點頭,往後退了一步。
“那你保重。”
她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回頭。
“言澈,爸媽想見你。”
“他們想見我,和我想見他們,是兩回事。”
她的肩膀垮了下去,慢慢走進了走廊盡頭的暗處。
葉南喬過來找我的時候,我還站在走廊裡。
“認識的人?”
“以前認識。”
她沒追問,只是說:“主視覺裝置被主辦方買下了,算你的第一筆大單。”
我勉強笑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車窗外的城市燈火明滅,像一條發光的河。
“陸先生。”
“嗯?”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叫我南喬。”
我偏頭看她。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側臉被路燈切出一道冷峻卻柔和的輪廓。
“南喬。”我試著叫了一聲。
她嘴角彎了一下,很淺。
“嗯。”
這個字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沒有虧欠,沒有愧疚,沒有需要被原諒的過去。
到家以後,我開啟手機,看到一條訊息。
不是蘇婉清的陌生號碼。
是我媽的。
“言澈,媽媽錯了。你回來好不好?媽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我看著那行字。
我最愛吃的不是糖醋排骨。
是紅燒茄子。
糖醋排骨是陸星辰的最愛。
到了現在,她依然分不清我和陸星辰誰喜歡吃什麼。
我把訊息看完,沒回,鎖了螢幕。
陽臺上的黑松在夜風中微微搖晃,像沉默的守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