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症痊癒那天,我決定忘了他們_第 4 章 大哥

失憶症痊癒那天,我決定忘了他們發布時間:2026-08-24作者:安靜H

第 4 章

“大哥,今天天氣好,帶軒軒去公園吧?”

陸星辰一大早就站在我房門口,笑得人畜無害。

我說好。

離開的航班還有一天,我需要讓這一天看起來和平常一樣。

公園裡,軒軒在滑梯上爬上爬下,陸星辰坐在長椅上和我媽影片。

“媽你看,軒軒今天穿的是大哥給買的鞋。”

他特意把鏡頭轉向我,又轉回來。

我媽在影片裡說:“言澈難得出門,讓他多曬曬太陽,對他的病有好處。”

病。

他們從來不說失憶,只說病。

好像我是一個需要被管理的麻煩,而不是一個被騙了四年的人。

軒軒從滑梯上跑過來,鞋帶散了。

他看了我一眼,繞過我,跑到陸星辰面前。

“爸爸幫我係鞋帶。”

陸星辰蹲下來,一邊系一邊說:“軒軒,大伯也會系的,下次可以找大伯。”

軒軒撅著嘴:“我不要,大伯手上全是畫,好可怕。”

他說的是我的紋身。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臂,那些名字密密麻麻,確實像疤痕。

陸星辰笑著摸軒軒的頭,沒有糾正他。

我在長椅另一頭坐下,看著遠處的湖面。

風把柳枝吹得一蕩一蕩,水面碎成無數塊亮片。

這個公園我來過很多次。

軒軒兩歲的時候,我抱著他在這片草地上走了整整一個下午,他抓著我的衣領不肯撒手。

蘇婉清在旁邊拍影片,說“以後給軒軒看,看他小時候多黏爸爸”。

那些影片應該還在她手機裡。

或者已經被刪了。

中午回到家,蘇婉清提前下班。

她繫著圍裙在廚房裡做午飯,長髮隨意挽起,切菜的動作很利索。

陸星辰靠在廚房門框上看她,眼神黏糊。

“婉清,你做飯的樣子真好看。”

她沒回頭,說:“去叫大哥過來吃飯。”

陸星辰愣了一下,嗯了一聲,轉身上樓。

他推開我的房門,我正在疊衣服。

不是行李,只是普通地整理衣櫃,看起來和平常沒區別。

“大哥,吃飯了。”

“好。”

他沒走,站在門口看著我,忽然說:“大哥,你最近是不是好多了?”

“什麼好多了?”

“就是......看起來平靜了很多。”他歪著頭,笑容裡有一絲試探,“之前你總是哭,現在不哭了。”

“可能是習慣了。”

他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我聽到他下樓後和蘇婉清說話。

“大哥好像真的不記得了,你看他連那本相簿都沒再問過。”

蘇婉清沉默了幾秒。

“那就好。”

那就好。

三個字把我四年的付出判了死刑。

吃飯的時候,我爸打電話來,開了擴音。

“星辰,軒軒幼兒園家長會的表交了沒?”

“交了爸,老師說軒軒表現很好。”

“那就好。婉清,公司那邊怎麼樣?”

“還行,下個月有個新專案。”

“言澈呢?藥按時吃了嗎?”

我筷子停了一下。

“吃了。”

“那就行,聽你弟弟的話,別亂跑。”

電話掛了。

三個問題,兩個關心陸星辰和蘇婉清,留給我的只有一句“藥吃了嗎”。

陸晚棠傍晚回來,帶了一套限量版的高達模型。

那是陸星辰最喜歡的。

她把模型遞給陸星辰,揉了揉軒軒的腦袋,然後在沙發上坐下,翹著腿刷手機。

我從旁邊經過的時候,她頭也沒抬。

“晚棠,明天家裡來客人,你把客廳收拾一下。”我媽從廚房探出頭。

“讓星辰安排吧,他在家閒著也是閒著。”陸晚棠隨口說了一句,又看了我一眼,“言澈,你也幫幫忙。”

陸星辰立刻接話:“我來就好,大哥身體不好,別讓他累著。”

他轉頭看我,眼神溫柔得體貼入微。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自己是一個被圈養的動物,吃飯睡覺吃藥,偶爾被拉出來散步,讓他們確認我還活著,還傻著。

晚上十一點,全家人都睡了。

我拎著一個很小的行李箱從房間出來,鞋底踩在木地板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經過軒軒的房間時,門開著一條縫,夜燈的暖光從門縫裡漏出來。

我停下來。

從縫隙裡看進去,軒軒側躺著,懷裡抱著一箇舊變形金剛。

那個玩具是我買的。

他一歲的時候我在商場看到,覺得他會喜歡,買回來他就再沒松過手。

現在玩具的漆都掉得差不多了,一隻胳膊也有些鬆動。

他還抱著。

我站了很久。

然後把手從門把手上鬆開,轉身下了樓。

玄關的鞋櫃上放著一張全家福,是去年拍的。

我站在最邊上,笑得勉強,像一個被臨時拉進來湊數的親戚。

我把那張照片翻了過去。

計程車已經在小區門口等了。

凌晨四點的城市安靜得像沉在水底,路燈昏黃,行道樹的影子印在地上,一動不動。

司機幫我放行李箱的時候問:“先生,去機場?這麼早的航班?”

“嗯。”

車開出小區大門的時候,我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那棟房子。

三樓蘇婉清書房的燈滅著。

二樓軒軒房間的夜燈還亮著。

陸星辰的房間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機場候機廳的落地窗外,天邊泛出一線灰白色,像紙被浸溼後洇開的痕跡。

廣播通知登機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

我把手機關了機。

登機前,我最後看了一眼手臂上的紋身。

那些名字在熒光燈下發著青白色的光,像墓碑上的刻字。

飛機開始滑行,引擎的轟鳴聲把所有聲音吞掉。

窗外的城市越來越小,那些樓,那些路,那些我用四年去愛的人,全部縮成一個灰色的點。

然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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