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歲那年,我的娃娃親物件剛出生在城南醫院,結果被我看見他們家的保姆把兩個女嬰給調換了。
我把被抱走的她換了回去。
二十年後的訂婚宴,賓客滿堂。
保姆奪走聘禮簿,推出一個瘦得脫了相的女孩。
「我女兒要嫁進賀家,你們養的那個冒牌貨該滾了。」
「當年兩個孩子被換了,你們竟然一點都沒察覺。」
「憑什麼你女兒生來富貴,我女兒卻要跟著我吃苦?」
「她才是方家的女兒,是你們真正該疼的人。」
父母變了臉色,我卻沒動。
「我當年看見了。」
「所以我當場換了回來。」
「你牽來的才是你親女兒。」
1.
我五歲那年,最怕林叔叔一家真的生出個男孩。
大人們從我記事起便愛拿娃娃親逗我,說兩家若是一男一女,以後就親上加親。
但其實五歲的我根本不懂什麼叫娃娃親,
那天方姨進產房,我在醫院走廊來回轉悠,抓著我媽的裙角問了八遍,她肚子裡究竟是不是妹妹。
我媽被我磨得沒脾氣,只能拿果凍堵我的嘴。
「我怎麼知道!」
我還沒說話,產房門便開了。
護士說母女平安,我高興得把最後一口果凍吞得太急,嗆得滿走廊咳嗽。
林叔叔抱著襁褓出來,臉笑得像被誰揉皺了。
他不肯讓我碰,只許我隔著一臂遠看。
小嬰兒紅紅的,眼睛沒睜,頭髮貼在額角,實在不像大人口中的漂亮妹妹。
我卻覺得她好看,因為她一出生,我就不用擔心自己以後娶個男孩子了。
午後,方姨轉進病房,大人忙著打電話報喜。
我趁沒人看見,把一勺藍莓果泥蹭在她的小被角上。
那是我給未來媳婦留的記號,也是我五歲腦袋裡能想到的最鄭重的禮物。
果泥落上去,我立刻後悔了。
白色小被角髒了一大片,像被踩爛的紫葡萄。
想要偷偷擦掉,反而是越摸越多。
完蛋了,要是我媽看見,肯定會揪著我去道歉。
我心虛地溜出病房,躲到走廊盡頭的消防門後。
過了一會兒,護士抱著一個藍被褥的嬰兒從病房裡出來。
藍被褥遮住大半張臉,我只瞧見那塊紫色汙漬,正是我剛剛弄髒的位置。
我以為護士要給她洗澡,悄悄跟了過去。
轉過拐角才發現認錯了人,走在前面的是方姨家新請的保姆趙嫂。
她低著頭走得很快,還不住回頭。
我看見保姆抱著女嬰轉進隔壁病房,門開時,裡頭傳來一個男人壓低的聲音:「快點,別讓人撞見。」
我從門縫裡看見另一張小床。
床上也躺著個剛出生的女嬰,包著粉色小被子。
趙嫂將兩個孩子並排放下,手忙腳亂地解衣服,又把她們身上的小衣服交換過來。
我看不懂她為什麼這麼做,卻知道她在幹壞事。
做壞事的人才會一邊忙,一邊像偷我爸酒喝的叔叔那樣不停看門。
門內的男人催她:「玉蘭,你快些。」
趙嫂咬著牙說:「過了今天,咱們的女兒就能過方家的日子。
以後她住大房子、讀好學校,再也不用跟著咱倆受窮。」
我嚇得手裡的空果凍盒掉在地上。
那聲輕響驚動了他們,我轉身就跑,鞋底在地磚上打滑,差點一頭撞進護士站。
我沒敢回病房。
我怕趙嫂追出來,更怕媽媽問我為什麼弄髒妹妹的被子。
我在樓梯間坐了很久,直到果凍盒裡的甜味都散了,才想起那塊紫色汙漬。
要是我不說,真正的妹妹會被陌生人抱走。
我不懂貧窮,也不懂方家有多少錢。
我只知道林叔叔剛才抱著她時笑得很開心,方姨還沒來得及好好看她一眼。
我擦掉眼淚,從樓梯上站起來。
五歲的我腿還在抖,心裡卻只有一個念頭:弄髒被子的事可以捱罵,妹妹不能丟。
我在樓梯口給自己定了規矩,先回去看看那塊汙漬還在不在,如果認錯了就立刻找媽媽,如果沒有認錯,就算趙嫂站在門口,我也要大聲喊人。
五歲的我根本就意識不到,這個舉動有多麼勇敢。
2.
我沿原路摸回隔壁病房時,裡面已經沒人了。
兩個孩子都換了衣服,其中一個包進藍被褥,另一個躺在粉色被子裡。
我趴在床邊看了半天,越看越糊塗。
新生兒的臉都皺巴巴的,別說我,恐怕連親生父母也未必能只憑一眼分清。
幸好我留下了那塊藍莓果泥。
紫色汙漬在這個嬰兒被角上,衣服卻是乾淨的。
趙嫂只換了孩子身上的衣服,沒有留意被角。
她大概以為一個五歲孩子什麼都不懂,更不會在被子上留下記號。
門外傳來腳步聲,我急得??口直跳。
床太高,我先搬來腳凳,爬上去才勉強夠到孩子。
我踩上陪護床,用兩條胳膊把嬰兒抱起來。
她比我想象中沉,腦袋軟軟地歪向一邊。
我記得媽媽剛才說過,小寶寶的脖子沒有力氣,趕緊用手肘托住她的頭。
她哼了一聲,我嚇得差點鬆手,只能一邊發抖一邊哄:「你別哭,我不是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