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正要交換戒指,司儀忽然提議玩一場認人遊戲,新郎得從三位矇眼女人裡,找出他真正的女兄弟。
臺上站著三個人,我也是其中的一個。
男友的腳步越過我,他當機立斷地走向閨蜜,替她解開眼罩。
「我怎麼可能認錯,她最懂我。」
臺下笑成一片,我自己摘掉眼罩,也笑了。
我從司儀手裡接過話筒:「那就再玩一局,請大家看看,這位最懂他的人,在我的床上跟他拍了多少張照片。」
1.
半小時前,我還站在化妝間裡,聽周敘川的母親催工作人員快一點。
她一會兒嫌我的頭紗不夠長,一會兒又問嫁妝清單有沒有交給周家管家,生怕賓客看不出這場婚禮有多體面。
周敘川進來時,只看了我一眼。
「梔寧,待會兒別緊張,跟著流程走就行。」
我問他戒指帶了沒有,他摸了摸口袋,說在伴郎那裡。
我們談了三年戀愛,籌備了四個月婚禮,他卻連戒指由誰拿著都不關心。
那時我還替他找理由,覺得他只是忙。
司儀把三條紅色眼罩舉起來,說這是周敘川特意加的小節目。
他要從三個女人中認出自己最熟悉的人,認對了,全場一起喝喜酒。
工作人員扶著我、唐蔓和周敘川的表妹站成一排。
唐蔓是我的大學同學,也是周敘川口中的女兄弟。
司儀剛說出她的名字,臺下便有人拍桌起鬨。
「還選什麼,肯定是唐蔓。」
這話一落,笑聲比剛才更響。
我隔著眼罩聽見唐蔓嬌聲罵了一句討厭,語氣卻很受用。
過去三年,她目中無人地佔過副駕駛,也在我們約會時半夜打電話,叫周敘川去陪她喝酒。
我為這件事和周敘川吵過。
「她是我兄弟,你少往髒處想。」
周敘川總滿不在乎,說完就摔門走了,第二天再送我一束花,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此刻司儀讓周敘川先去摸第一位女人的手。
他捏了一下表妹的指尖,很快鬆開。
「這不是,手指太短。」
司儀笑著問他這麼有把握,是不是偷偷練過。
周敘川沒回答,只沿著地毯繼續往前。
我的掌心出了汗,婚紗腰封也勒得我喘不過氣。
我告訴自己,只要他認出我,這個冒犯人的遊戲就算過去了。
皮鞋落在地毯上的聲音一下一下靠近,他的腳步終於停在我面前。
他握住我的手,從指尖摸到腕骨。
我沒有動,等著他叫我的名字。
臺下靜了幾秒,司儀故意拖長聲音,問他是不是找到了。
周敘川卻笑了一聲,像碰到一道根本不值得思考的題。
2.
「這個更不像,我沒記住過她的手。」
陌......生?
我和他牽過那麼多次手。
我發燒時,是這隻手替他收拾出差行李;他父親做手術時,也是這隻手陪他在病房外簽字、買飯、守了一整夜。
臺下有人沒忍住笑,另一個人跟著喊:「新娘今晚得罰酒了。」
我的手還懸在半空,周敘川已經鬆開了。
他甚至沒停一下,徑直走向最後一個人。
他當機立斷地走向唐蔓,連司儀準備的提醒都沒聽。
他摸到唐蔓腕上的細鏈,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敘川......」
唐蔓只叫了他的名字,嗓音軟得像受了委屈。
周敘川替她摘下眼罩,又順手理了理她壓亂的頭髮。
「她最懂我,也是我最離不開的兄弟。
」
臺下的年輕賓客拍手叫好,周家親戚也笑著說兩個人果然默契。
他看著唐蔓,眼裡是我等了三年也很少得到的耐心。
我抬手扯掉眼罩。
燈光刺進眼睛,我眨了兩下才看清檯上的人。
唐蔓穿著我替她挑的伴娘裙,正靠在我的新郎身邊。
她看見我,立刻往旁邊挪了半步。
「梔寧,你別誤會,我們......真是兄弟。」
周敘川皺眉,像是我又要在大喜日子裡無理取鬧。
「一個遊戲而已,這麼重要的場合,不要擺臉子。」
若是半個月前,我可能真的會忍。
我會顧著雙方父母,顧著臺下幾百位賓客,顧著這場花了四個月籌備的婚禮。
可今天我站上臺,本來就是為了把事情說清楚。
我笑著問司儀能不能把話筒給我。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遞了過來。
「第二局,大家一起來認房間。」
我抬手示意控制檯播放已經存好的檔案。
音樂停了,巨大的螢幕亮起來。
螢幕上出現的,是我曾經親手鋪好的床。
床頭放著我從國外揹回來的雙人燈,牆上還掛著我和周敘川訂婚時拍的照片。
唐蔓趴在那張床上,周敘川的手搭在她腰間。
照片拍得很清楚,日期就在婚禮前一個星期。
那天我還在外地替父親陪客戶看場地,晚上打電話時,周敘川說自己獨自在家改婚禮致辭。
他甚至發來一張電腦螢幕的照片,問我把相識寫成偶遇會不會顯得更浪漫。
我當時坐在酒店走廊裡,替他改了兩個錯字,又提醒他早點睡。
現在再看照片右下角的時間,正是那通電話結束後的第九分鐘。
唐蔓手邊還放著我準備送給伴娘的禮盒,她提前拆開用了裡面的香水。
那味道我在回家後的枕頭上聞到過,周敘川說是保潔換洗床品留下的清潔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