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手術成功後，爸媽把我留在了醫院

姐姐骨髓移植成功以後，爸爸媽媽讓我抱著保溫杯，在兒科大廳等他們辦手續。

我等了很久，他們再也沒有回來。

他們帶著姐姐離開了醫院，登出了我的住院卡，也沒有接過護士打去的電話。

天黑後，催債公司找上門，問我知不知道爸爸用什麼抵了賬。

我把杯蓋擰了又擰，小聲告訴他們:「我不知道他抵了什麼錢，我只知道他把我留在這裡了。」

1.

姐姐移植成功的那天，病房外的走廊很亮。

頂燈照在地磚上，連我鞋尖沾著的一點灰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八歲，剛從無菌病房外面回來。護士姐姐讓我戴好口罩，說姐姐的身體還很虛弱，不能離得太近。

我隔著玻璃看見姐姐睡著了，臉色白白的，鼻子上貼著膠布。爸爸站在床邊，眼睛紅得像熬了幾天夜，媽媽一直攥著姐姐的手。

醫生說，我捐的骨髓配型很好，姐姐的手術很順利。

媽媽終於轉過頭看我。她把一個藍色保溫杯塞進我懷裡，聲音很輕。

「知暖，你先去大廳坐一會兒。爸爸媽媽去辦出院手續，等辦完了就來接你。」

保溫杯是新的，杯蓋上印著一隻戴圍巾的小熊。

我抱住它，告訴媽媽:「我會坐在原地等你們，也不會到處亂跑。」

爸爸摸了一下我的頭，手掌很快就收回去了。

「乖一點，別給醫生護士添麻煩。」

以前爸爸媽媽帶姐姐看病時，也總讓我坐在原地等。

他們說姐姐怕打針，姐姐身邊離不開人，我是懂事的小孩，能照顧好自己。

我一直想當他們嘴裡那個懂事的小孩，因為他們忙完以後，偶爾會誇我一句「知暖真乖」

。

我在大廳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保溫杯放在膝蓋上。杯子裡裝著溫水，還有半塊媽媽早上買的奶黃包。

我數完了大廳裡的綠植，又數完了牆上的公益海報。保安叔叔換過一次班，賣烤腸的阿姨把機器關了，爸爸媽媽還沒有回來。

我把奶黃包掰成很小很小的塊，每次吃一口，再喝一口水。

這樣吃得慢一些，奶黃包就能陪我多等一會兒。

晚上八點，護士姐姐終於找到我。

她蹲在我面前,??前的工作牌輕輕晃著，臉色很著急。

「小朋友，你家長呢?」

我抬頭看她。

「我爸媽去辦手續了，他們很快就來接我。」

護士姐姐看了一眼四周，又問:「他們叫什麼名字?電話能不能打通?」

我報出爸爸媽媽的名字。護士姐姐拿出手機，連續打了好幾個電話，眉頭越皺越緊。

最後，她把手機放回口袋，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你先跟我去護士站，好不好?」

我抱緊保溫杯。

「他們回來找不到我怎麼辦?」

護士姐姐停了一下，聲音放得更柔。

「不會的，姐姐會陪你一起等的。」

我跟著她走，回頭看了一眼第三排的位置。

第三排的位置空著，椅背上還留著我剛剛壓皺的衣角印子。

2.

護士姐姐叫譚小月，大家都叫她小月姐。

她在護士站旁邊給我搬了一把小凳子，還拿來一盒熱牛奶。

「小月姐，我喝了你的牛奶，你會不會不夠?」

她的手頓在半空，過了幾秒才把吸管插好。

「姐姐有姐姐的工作餐，這盒牛奶是醫院給你準備的。」

牛奶很甜，熱氣把我的眼鏡片燻出一層白霧。

我低著頭喝完，忍不住問她。

「我爸媽辦手續，要辦很久嗎?」

小月姐沒有馬上回答。她轉身去整理藥盒，動作放得很慢。

值班醫生顧明川從辦公室出來，手裡拿著一份單據。

他看上去三十多歲，戴細框眼鏡，說話時總會先看著人的眼睛。

他在我面前坐下。

「林知暖，你今天有沒有見過你爸爸媽媽拿你的住院卡?」

我點頭。

「媽媽拿走了。她說要去視窗退押金，還要給姐姐買回家的衣服。」

顧醫生把單據放在桌上，沒有讓我看。

「你的住院卡下午被登出了。你爸爸媽媽辦完姐姐的出院手續以後，離開了醫院。」

我握著空牛奶盒，手指一下子涼了。

「那他們什麼時候回來?」

顧醫生的眼神很沉。他沒有用大人哄小孩的語氣，也沒有說那些我聽不懂的話。

「我們已經聯絡了派出所。你今晚先住在醫院，等警察叔叔幫你找他們。」

我本來還想回大廳繼續等，手裡的保溫杯卻已經涼透了，杯壁貼著掌心，像一塊冰。

我突然想起來，媽媽下午把杯子遞給我時，特意擰緊了杯蓋。

她說:「知暖，水別喝太快。」

我張了張嘴，眼淚掉進了空牛奶盒裡。

小月姐立刻抽了紙巾給我擦臉。

她把我拉到懷裡，拍著我的後背。

「不哭不哭，他們會接你回家的。」

我哭了一會兒，抹著臉問:「我明天能不能自己去找爸爸媽媽?我不會給你們添麻煩。」

顧醫生問:「你知道他們住在哪裡嗎?」

我搖頭。

我們以前租過很多房子。爸爸總說等姐姐病好了，就換一間有陽臺的房子，再給我買一張自己的書桌。

每次搬家，我都只負責抱自己的書包。

那些房子叫什麼名字、門牌號是多少，我從來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