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手術成功後，爸媽把我留在了醫院_第4章 你自己的日子

你自己的日子，先過好。」

我把那雙鞋抱在懷裡，小聲說謝謝。

方啟榮擺擺手，轉身要走。

我追到門口，叫住他。

「方叔叔，等我長大了，我會還你的。」

他回過頭，眉骨上的疤在陽光下淺淺發白。

「你以後好好吃飯，好好讀書，別讓人隨便把你丟下，這就夠了。」

我用力點頭。

晚上，我把新鞋擺在床邊，鞋尖朝向門口。

我想，明天穿著它去上學，一定跑得很快。

8.

爸爸媽媽的事情，社工姐姐沒有瞞著我。

他們承認把我留在醫院，是因為姐姐後續恢復需要錢，家裡又欠了貸款。他們覺得醫院有醫生護士，慈善平臺也有善款，我暫時不會餓著。

爸爸還說，他原本想等債務緩一緩再接我。

杜警官把這段話錄進筆錄裡，問他為什麼登出我的住院卡，為什麼關閉所有聯絡方式，為什麼試圖轉走以我名義募集的款項。

爸爸答不出來。

媽媽哭著說她也是沒辦法。

我坐在社工姐姐身邊，手裡捏著一支藍色鉛筆。

她問我願不願意跟爸爸媽媽回去。

我盯著桌面上繞來繞去的木紋，等心跳慢下來才說:「我不想回去。」

社工姐姐沒有催我。

我抬起頭，聲音比自己想象中大。

「我可以和姐姐聯絡，姐姐沒有把我留在醫院。可是我不想再跟爸爸媽媽住在一起了。」

媽媽的哭聲停了一下。

爸爸皺起眉，想說我不懂事。

我先看向他。

「我懂。你們沒有錢的時候，會讓我等。你們有錢的時候，也會把我的錢拿走。你們說會來接我，可是你們沒有來。」

我把住院卡被登出、電話打不通、爸爸來要善款的事都說了。

那些話從嘴裡出來以後，我??口終於鬆開一點。

姐姐坐在另一邊，眼淚一直掉。她想走過來抱我，媽媽拉住她的袖子。

姐姐掙開媽媽的手，慢慢走到我面前。

「知暖，對不起。我以前總以為，你在家裡過得很好。」

我看著姐姐蒼白的臉，伸手擦掉她的眼淚。

「姐姐，你要按時吃藥。」

她哭得更厲害，抱住我的肩膀。

我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我在醫院聞到的一樣。

後來，法院作出監護干預決定，民政部門繼續安排我的生活。爸爸媽媽因為涉嫌騙取、侵佔善款和遺棄未成年人，接受調查。

我聽不懂所有法律詞。

杜警官告訴我，後面的手續要花些時間，可在結果出來以前，誰都不能把我從住的地方帶走。這句話我聽得很明白。

9.

照護中心離一所小學很近。

開學那天，社工姐姐牽著我去報名。我的新書包是粉色的，上面掛著一隻小熊，和保溫杯上的那隻很像。

教室裡有三十多個孩子，老師讓我坐在第二排。

同桌叫陳小滿，是個圓臉男孩，鉛筆盒裡塞滿了削好的鉛筆。他見我一直看著窗外，就把一支帶橡皮頭的鉛筆遞給我。

「這支是新的，你可以用。」

我趕緊把手背到身後。

「我有。」

他看看我桌上那支短得快握不住的藍鉛筆，又看看我。

「那你用我的，我用你的。老師說交換要公平。」

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拒絕，最後還是和他交換了鉛筆。

下課時，班裡幾個同學問我住在哪裡。我說住在照護中心，他們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陳小滿就搶著說。

「就是有很多哥哥姐姐照顧她的地方，你們別問來問去。」

他的聲音很大，耳朵卻紅紅的。

我第一次覺得，有人替我說話，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放學後，方啟榮開著一輛小貨車停在校門口。他車上貼著啟榮物流四個字，副駕駛坐著一個圓臉阿姨。

阿姨一下車就朝我招手。

「知暖，我是方叔叔的愛人，叫程秋。你叫我秋姨就行。今天我做了糖醋排骨，方叔叔說你喜歡吃肉，我們一起吃飯。」

我站在原地，沒有馬上過去。

程秋看見我的表情，馬上笑起來。

「你不想去也沒關係。我們把飯送到照護中心，大家一起吃。」

方啟榮坐在車裡，假裝研究方向盤。

我想起他說過，別讓人隨便把我丟下。

他沒有說要帶我回家，也沒有讓我叫他爸爸。

他只是問我，要不要一起吃飯。

我走到車邊，小聲說:「我想去。」

程秋立刻拉開車門。

「那就上車，今天的排骨可搶手。」

10.

程秋家住在一??,窗臺上種著薄荷和小番茄。

廚房很小，鍋裡咕嘟咕嘟燉著湯。方啟榮把一盤糖醋排骨端上桌，盤子邊緣還擺了幾朵胡蘿蔔花。

我盯著那幾朵花看。

方啟榮咳了一聲。

「你秋姨切的，別看我。」

程秋笑著拍他後背。

「明明是你早上拿著影片學了半天，差點把案板切穿。」

方啟榮立刻把臉轉開。

我忍不住笑了。

桌上還有一個女孩，叫方圓圓，是方啟榮和程秋的女兒。她九歲，頭髮剪得很短，手腕上戴著一串彩色珠子。

她先把最後一塊排骨夾進我碗裡。

「你吃吧，我今天在學校吃過雞腿了。」

我把排骨掰成兩半，給她一半。

「我們一起吃。」

方圓圓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

「行，你比我同桌聰明。他每次都把香菜塞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