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手術成功後，爸媽把我留在了醫院_第7章 每隻保溫杯上都貼了一張小卡片

每隻保溫杯上都貼了一張小卡片。

卡片上寫著:等訊息的時候，先喝點熱水。有人會來告訴你下一步該怎麼辦。

16.

高考結束那年，我報了社會工作專業。

方啟榮一開始很不懂。

「這個專業畢業以後做什麼?是能進物流公司嗎?」

我笑著說:「能幫需要幫助的人找到地方住、找到該找的人，也能幫小孩子知道自己有什麼權利。」

他沉默了一會兒，轉頭去翻招生簡章。

晚上，他還偷偷給我轉了一筆生活費，備註寫著「好好吃飯」。

程秋把我的錄取通知書貼在早餐店最顯眼的位置。

方圓圓已經上大學了，特地從外地回來，送我一隻小小的向日葵??針。

她說:「你小時候那雙鞋上有向日葵，現在換成??針。你走到哪裡都別低頭。」

我把??針別在衣領上，照鏡子時，想起自己第一次穿新鞋去學校的早晨。

那時我只想跑快一點。

現在我想走穩一點。

開學前，我又去了醫院。

兒童活動室的書架已經擺滿了，有個小女孩坐在地毯上畫畫。她畫了一棟黃色的小??,??前有兩棵桂花樹，旁邊還畫了很多歪歪扭扭的小人。

我蹲下來問她:「這是誰家?」

她認真說:「這是會給小朋友留燈的家。」

我心裡輕輕一動。

窗外的玉蘭又開了，白色花瓣落在醫院的臺階上。小月姐推著藥車從走廊另一頭過來，顧醫生站在護士站邊上，正低頭給一位家長解釋檢查單。

方啟榮的車停在門口，車窗搖下來，程秋朝我揮了揮手。副駕駛上放著一隻新的小熊保溫杯，裡面裝著熱熱的紅棗豆漿。

我背好書包，朝他們走過去。

開學的火車在第二天早上出發。我坐進車裡時，把那隻小熊保溫杯放在窗邊。程秋說豆漿不能涼，方啟榮說到了學校先把宿舍照片發回來，方圓圓隔著影片催我別把??針落下。

車子開出站臺，城市一點點往後退。我把額頭貼在玻璃上，忽然很想知道，自己以後能為誰留下一盞燈。

17.

大學第一學期快結束時，我回照護中心做週末志願者。

中心換了新的主任，活動室重新刷過牆，原來那兩棵桂花樹長高了不少。社工姐姐告訴我，這裡現在有一個「安心等待角」,裡面放著繪本、玩具、熱水和聯絡電話卡。

那是我上大學後寫給民政部門的建議。

我在建議裡寫，醫院、車站和社群大廳常有走失或暫時找不到家長的孩子。大人忙著核實情況時，孩子往往只知道自己被留在陌生地方，會一直盯著門口。給他一把椅子、一杯水，再把有人正在找家人的事講清楚，至少能讓他不用胡思亂想。

建議提交以後，我連著改了幾次方案。顧醫生幫我補了醫院裡的流程，杜警官請同事看了安全提醒，程秋還給等待角縫了幾十個布袋，裡面裝著蠟筆和小餅乾。

我第一次看見成品時，站在黃色小??的大廳裡，半天沒說話。

角落裡有一張圓圓的小桌子，牆上貼著一隻張開翅膀的鳥。桌邊的卡片寫著:你可以在這裡坐一會兒，已經有人在幫你找家人。

那天下午，一個叫唐果果的小女孩被社群員警帶進來。

她六歲，在商場和外婆走散了。她穿著紅色羽絨服，懷裡抱著一隻掉了耳朵的兔子，眼睛哭得又紅又腫。

工作人員剛想問她家人的電話，她先縮到椅子後面，小聲說:「我不想回家。」

大家都停住了。

我蹲下來，和她隔著一張小桌子坐著。

「你現在不想說也可以。這裡有蠟筆，你要不要陪我畫一張畫?」

唐果果不理我。

我把蠟筆盒開啟，挑出一支橙色的，慢慢在紙上畫了一個圓。

「這是一個橘子。」

她看了一眼。

「你畫得像太陽。」

我故意嘆氣。

「那我畫得太失敗了。」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終於從椅子後面挪出來。

過了一會兒，她拿起一支綠色蠟筆，在我的橘子上畫了葉子。

「現在像橘子了。」

我點點頭。

「謝謝你救了我的畫。」

她把兔子抱得緊緊的，低聲說，她和外婆去商場買鞋，外婆讓她站在玩具店門口等一會兒。後來商場裡有活動，很多人圍過來，她被擠到另一邊。她叫了好多聲外婆，沒人聽見。

她哭累了，跑到安全出口旁邊坐著。一個保潔阿姨發現她，才叫來保安和員警。

「外婆會不會不要我?」她問。

我看著她手裡的兔子。

「我們先在這裡喝點水。員警叔叔已經去找你外婆了，有訊息以後，他會馬上告訴你。」

她吸了吸鼻子。

「如果外婆來了，我能不能先問她，為什麼沒有來找我?」

「當然能問。」

「她會不會生氣?」

我把溫水推到她面前。

「你可以問她。下次她要離開一下，也該先告訴你去哪裡。」

唐果果想了想，接過水杯。

半個小時後，她外婆趕到了。老太太跑得頭髮亂了，鞋跟都掉了一隻，見到唐果果就蹲在地上哭。

原來她在扶梯口摔了一跤，被工作人員送去醫務室，醒來以後才發現孩子不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