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手術成功後,爸媽把我留在了醫院_第2章 爸爸媽媽離開時
爸爸媽媽離開時,也沒有把我的書包帶走。
3.
那天夜裡,我住進了兒科的觀察病房。
床位就在窗邊,隔壁住著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叫許莓。
她比我小一歲,咳嗽的時候像小貓打噴嚏。
她媽媽正在給她剝橘子,看見我進來,先把最大的那瓣遞給我。
「小妹妹,吃橘子嗎?」
我連忙擺手。
「我不用,我吃過奶黃包了。」
許莓從被子裡探出腦袋。
「你騙人,你肚子一直響。」
她說得很大聲,病房裡的兩個家長都看過來。我臉一下子紅了,想把手按在肚子上,又覺得那樣更明顯。
許莓媽媽笑了笑,把橘子放進我掌心。
「你幫莓莓嘗一嘗,看酸不酸。她總說橘子酸,想吃又不敢吃。」
我知道這是大人照顧人的辦法。
我把橘子掰成兩半,遞回去一半。
「我嘗一瓣就夠了。」
另一張床上的男孩叫陸子言,腿上打著石膏。
他正拿著遊戲機,聽見我們說話,突然把床頭櫃上的小麵包推過來。
「我不愛吃椰蓉麵包,你幫我吃掉它。」
他媽媽瞪了他一眼。
「你下午明明吃了兩個。」
陸子言耳朵紅了,硬邦邦地說:「今天忽然不愛吃。」
我看著那隻麵包,沒有馬上拿。
媽媽以前很少給我買麵包。她說我吃饅頭就行,省下的錢給姐姐買藥。
姐姐生病時很辛苦,我也盼著她快點好。
可麵包上那層白白的椰絲聞起來實在香。
我的肚子又響了一聲。
許莓拍著被子笑,笑完又咳起來。她媽媽忙著給她順氣,陸子言把麵包塞進我懷裡。
「你快吃吧,不然它明天就硬了。」
我捧著麵包,小聲說:「謝謝。
」
椰蓉黏在嘴角,甜得我眼睛發酸。
小月姐進來查房,看見我手裡的麵包,笑著把我的保溫杯洗乾淨,裝了一杯新的熱水。
「明天早上有小米粥和雞蛋,你要吃兩個雞蛋哦。」
我嚇了一跳。
「兩個會不會太多?」
小月姐幫我掖好被角。
「你這幾天要好好補身體。你姐姐的手術做完了,你也該照顧自己了。」
我躺進被子裡,反覆想著小月姐的話。
姐姐的手術已經做完了,我也能吃兩個雞蛋了嗎?
4.
第二天早上,員警來了。
來的是一位姓杜的女警官,短頭髮,笑起來有酒窩。她坐在我床邊,拿出一個本子,先問我有沒有吃早飯。
我說吃了一個雞蛋,半碗粥,還有陸子言媽媽帶來的小籠包。
她誇我記性好,又問我爸爸媽媽最近有沒有說過什麼特別的話。
我想了很久。
「爸爸昨天接過一個電話。他說錢先拿去週轉,姐姐出院以後,住院費的窟窿自然有人補。」
杜警官把這句話記下來。
「還有嗎?」
我握著被角。
「媽媽說,她已經給我報名了一個寄宿學校。她說學校裡有人管飯,我在那裡住著,家裡壓力會小一點。」
「你想去嗎?」
我本來想點頭。
我一直很想上學。
可我想起媽媽說這話的時候,連學校在哪兒都沒有告訴我。她只讓我等姐姐好了,再給我買新書包。
我慢慢搖頭。
「我想先知道爸爸媽媽在哪裡。」
杜警官合上本子,語氣很穩。
「好。我們會找他們,也會聯絡民政部門。你這段時間住在醫院,誰來接你,醫院都不會讓你一個人跟著走。」
她走後不久,護士站的電話響了。
小月姐接完電話,臉色變得很難看。
電話來自一家貸款公司。
對方說,我爸爸林國良借了錢,留了醫院的地址,還說孩子和住院卡都在這裡。
我坐在病床上,聽見「孩子」兩個字,手裡剛剝開的雞蛋滾到了地上。
陸子言拄著柺杖跳下來,替我撿起雞蛋。
「別吃這個了,我讓我媽再給你拿一個。」
我盯著地上裂開的蛋殼,心裡那股悶氣一點點頂到嗓子眼。姐姐生病以後,我總覺得自己多忍一點,爸爸媽媽就能輕鬆一點。可這筆錢不是我借的,醫院地址也不是我留的,更沒人問過我願不願意留在這裡。
我抬頭對顧醫生說:「顧醫生,如果他們再打電話,你能不能告訴他們,爸爸欠的錢要找爸爸,不許來找我。」
顧醫生愣了一下,隨後點頭。
「當然可以。」
5.
下午,貸款公司的人真的來了。
來的男人叫方啟榮,四十來歲,肩膀很寬,右眉骨有一道淺淺的舊疤。他穿著黑色短袖,胳膊上沒有紋身,只戴了一塊很舊的手錶。
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進門前都把鞋套套好了。
這和我想象裡的催債人不太一樣。
方啟榮站在護士站外面,沒有往病房裡闖。他把名片遞給顧醫生,聲音很低。
「林國良留了醫院地址,說家屬還在這裡。我們只想確認人在哪裡,錢的事可以跟他談。」
顧醫生把名片放到桌上。
「這裡有未成年人,警察正在處理監護問題。你們要找債務人,請透過正規途徑。」
方啟榮的目光越過護士站,看見了我。
我坐在小凳子上,抱著那隻藍色保溫杯。
他沒有立刻說話。
我先站起來,走到門邊。小月姐想拉住我,我搖搖頭。
「方叔叔,我爸爸是不是說,讓你們找我拿錢?」
方啟榮的臉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