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手術成功後,爸媽把我留在了醫院_第5章 吃完飯
」
吃完飯,方圓圓拉我去看她的房間。
她有一個裝滿玩具的櫃子,還有一張鋪著藍色床單的小床。她指著窗邊的書桌說,以後我來玩,可以在這裡寫作業。
我小心問她:「你不會覺得麻煩嗎?」
方圓圓正往玻璃罐裡塞星星紙,聽見這話,手裡的紙折歪了。
「為什麼會麻煩?」
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我很久以前就學會了,想吃東西要先問,想玩玩具要先看別人的臉色,坐車不能佔地方,生病也不能耽誤姐姐看病。
程秋在門口聽見了。她沒說太多話,只把一個玻璃罐遞給我。
「這裡面是圓圓折多了的星星紙。你想折就折,想畫畫也行。用完了告訴我,我再買。」
我接過玻璃罐,裡面的星星紙發出細細的響聲。
那天晚上回照護中心,我把一張黃色的星星紙折了又拆,拆了又折。
最後它變成一顆很歪的星星。
我把它放在枕頭下面。
我覺得自己好像也有一點亮。
11.
我在照護中心住了四個月。
這四個月裡,姐姐給我寫過很多信。她在康復學校上課,信裡總寫她今天走了幾步路,吃了什麼藥,又問我在學校學到了什麼。
她沒有替爸爸媽媽求情。
有一次,她在信裡寫:「等我身體好一點,我想找一份工作,慢慢把從你名下拿走的錢補回來。」
我把信放進鐵盒子裡,沒有回她。
我把信放在鐵盒子裡,隔了好幾天都沒有想好怎麼回。
後來顧醫生來照護中心做義診,見我抱著鐵盒子發呆,坐到我對面。
「有煩心事?」
我把信遞給他。
顧醫生看完,輕輕放回桌上。
「你姐姐做她該做的事,你可以按自己的心情決定回不回信。你不用替誰原諒,也不用替誰安排以後。」
我低頭摳著鐵盒子的邊。
「顧醫生,我是不是很小氣?」
「你在保護自己。」
他從白大褂口袋裡拿出一張便利貼,在上面畫了一個小小的紅綠燈。
「不想回的時候,就停在紅燈。想說一點近況,就走到黃燈。等你覺得安全了,再走綠燈。」
我把那張便利貼貼進鐵盒子。
過了兩天,我給姐姐回了一封信。
我寫:姐姐,我現在會做三位數加減法了。方圓圓教我折星星。你要記得吃藥。至於錢和爸爸媽媽的事情,大人會處理。我現在住得很好。
寫到最後,我停了很久,又補上一句:你也要住得好。
信寄出去以後,我在操場上跑了三圈。
風把我的頭髮吹亂,社工姐姐在遠處喊我慢一點。
我回頭衝她揮手,跑得更快了。
12.
臨近過年時,爸爸媽媽的案子有了結果。
他們侵佔善款、惡意登出我的住院保障、遺棄未成年人,法院依法判定他們承擔相應責任。民政部門向法院申請撤銷他們對我的監護資格。
開庭那天,杜警官問我願不願意出席。
我想了一個晚上,答應了。
程秋給我挑了一件紅色棉服,方圓圓在我口袋裡塞了兩顆水果糖。方啟榮開車送我們去法院,車裡安靜得只剩暖風聲。
下車前,他忽然從儲物盒裡摸出一枚硬幣,放到我手心。
「緊張就捏著。」
我問:「這是幸運硬幣嗎?」
「是停車場找的。」
程秋在後座笑出聲。
方啟榮臉一黑。
「停車場找的也能捏。
」
我把硬幣攥進手裡,笑了一下。
法庭很嚴肅,爸爸媽媽坐在對面,穿著我從前見過的舊外套。他們看起來比幾個月前老了很多。
媽媽一見我就哭,說她每天都想我。
爸爸低著頭,說他已經知道錯了,問我能不能再給他們一次機會。
法官問我有沒有想說的話。
我站起來,手心裡全是汗。
我先看見了程秋的紅色棉服袖口,又看見小月姐坐在旁聽席,顧醫生也來了。方啟榮坐得很直,像一堵不會倒的牆。
「我有話說。」
我的聲音一開始有點抖,說到後面才慢慢穩下來。
「姐姐做手術時,我願意捐骨髓,因為我想讓姐姐好起來。可爸爸媽媽把我留在醫院,關掉手機,還想把用我名字募來的錢取走。他們來找我時,沒有問我這幾天怎麼過的,只問錢怎麼轉。我不想再跟他們回家。」
媽媽哭著搖頭。
我把手裡的硬幣捏緊,繼續說:「我已經住進照護中心,也在上學。每天有人問我有沒有吃飯,有沒有寫完作業,我想繼續過這樣的日子。」
法官問我,是否有意願接受方啟榮和程秋家庭的長期照護申請。
我回頭看他們。
程秋緊張得把紙巾揉成一團。方啟榮的手放在膝蓋上,指節繃得很緊。他們從來沒逼我做決定。
我想起那雙向日葵鞋,想起糖醋排骨,想起方圓圓分給我的半塊排骨,想起顧醫生畫的紅綠燈。
我對法官說:「我願意。」
13.
手續辦完那天,方圓圓拿著一張紙跑來照護中心。
她說民政姐姐讓我們想一個新名字。她翻了半天字典,給我圈了十幾個字,有晴、樂、安、禾、星。
我看著那些字,忽然想起自己原來的名字。
林知暖。
媽媽給我起這個名字時,說家裡已經有一個病孩子了,希望我能像冬天裡曬到的一點太陽,懂事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