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手術成功後,爸媽把我留在了醫院_第8章 唐果果一臉認真的問
唐果果一臉認真的問:「外婆,你下次去哪裡可以告訴我嗎?我站在那裡,很害怕。」
她外婆連連點頭,抱著她說對不起。
我看著祖孫倆牽著手離開。
唐果果走到門口,又回頭衝我揮了揮那隻缺耳朵的兔子。
社工姐姐站在我旁邊,輕聲問:「你怎麼這麼有耐心。」
我想到了小時候坐在走廊上無助的自己,搖了搖頭:「小孩子嘛,其實很好哄的,站在她們的立場上想問題就好了。」
我又看向桌上的那張畫。
橘子旁邊多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太陽,顏色很亮。
18.
寒假結束前,方啟榮的物流園發生了一件小事。
有位司機大哥送貨時,把一個裝著現金和證件的布包落在倉庫角落。布包是他準備給父親做手術的費用,他發現後急得臉都白了,站在門口一遍遍翻口袋。
倉庫裡的人都停下手裡的活幫他找。方啟榮調出監控,發現布包被一名剛來實習的年輕人撿到。年輕人抱著布包站在貨架旁邊,臉色很慌。他父親欠著債,家裡剛斷了收入,他一時起了歪心思。
方啟榮找到他時,沒有立刻報警。
他把人帶到辦公室,讓司機大哥、倉庫主管和程秋都坐下,把監控放了一遍。
年輕人低著頭,手一直在抖,最後把布包從外套裡拿出來,哭著說自己知道錯了。
方啟榮問他:「你知道這包錢沒了,別人家裡會怎麼樣嗎?」
年輕人說知道。
「那你打算怎麼辦?」
年輕人說願意把錢還回去,也願意接受公司處理。
方啟榮沉著臉,按公司的制度報了警備案,終止了他的實習。
司機大哥拿回布包,哭著給方啟榮鞠躬。
晚上吃飯時,方啟榮一直沒說話。
我給他夾了一塊排骨。
「爸爸,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處理得太重了?」
他搖搖頭。
「他家裡缺錢,我聽明白了。可這包錢是別人給父親做手術用的,他伸手拿了,公司就不能再留他。看著他低頭認錯,我又想起你親生爸爸那時,也總把沒辦法掛在嘴邊。」
程秋給他盛了一碗湯。
「人遇到難處可以開口借,也可以找人幫忙,不能把自己的麻煩塞給更沒辦法的人。」
我低頭喝湯,想起很多年前站在醫院大廳裡的自己。那天如果有人也覺得我爸「沒辦法」,我或許還會坐在第三排的椅子上,抱著空杯子等到更晚。
方啟榮看著我,忽然從口袋裡摸出一張舊名片。
那是他第一次來醫院時給顧醫生的名片,邊角已經磨白。
「那天在醫院裡,我本來覺得幫你一把就行。後來你進了家門,我才發現照顧孩子哪有那麼簡單,吃飯、上學、生病、心裡不舒服,哪一件都得有人管。」
他的話說得不漂亮,程秋卻紅了眼睛。
我把名片翻過來,在背面寫下照護中心的新地址和安心等待角的電話。
窗外下起了很輕的雪。物流園的車燈在夜色裡一盞盞亮起來,像一條慢慢往前延伸的路。
19.
畢業那年,我回到這座城市,在兒童權益服務站實習。
我做的事很瑣碎。有時陪不肯開口的孩子拼積木,有時給焦急的家長解釋手續,也會在醫院走廊裡給人端一杯熱水。只要有人坐到桌邊問我「我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都會把已經確認的步驟講給他聽。
服務站的窗臺上擺著一排孩子送來的小東西。有褪色的塑膠恐龍,有一枚貼歪了的小紅花,有折角的畫紙,還有一顆透明玻璃珠。每一件東西背後,都有一段從驚慌裡走出來的路。
我給它們擦灰時,實習老師問我要不要把自己的保溫杯也放上去。
我想了想,搖搖頭。
那隻杯子還放在我書桌上。我每天出門前都會裝滿熱水,帶去服務站。有人等得手腳發涼,我就把杯蓋擰開,倒一小杯給他。
有個男孩喝完水,認真問我:「姐姐,水為什麼是甜的?」
我看著杯底浮著的兩顆紅棗,笑著說:「因為有人希望你今天順順利利。」
他捧著紙杯,點頭點得很用力。陽光從窗子斜斜照進來,照亮他額前翹起的一小撮頭髮,也照亮牆上那隻張開翅膀的鳥。
下班前,我把當天的記錄一頁頁放進檔案夾。最後一頁上,有唐果果今年寄來的畫。她畫了一個紅色小人,牽著外婆的手站在橘子樹下,旁邊寫著一行拼音:我知道找不到人要找誰。
我把畫夾進檔案夾,心裡很踏實。孩子被好好接住時,未必需要多大的陣仗,一支蠟筆、一杯熱水,或者一句「有人在找你」,都能讓他撐過那段最慌的時候。
我把檔案櫃的門輕輕合上,轉身時,窗外正有一群放學的孩子跑過街角。他們揹著書包,笑聲被晚風送得很遠很遠。
方啟榮的車依舊停在醫院門口,車窗搖下來,程秋朝我揮了揮手。副駕駛上放著一隻新的小熊保溫杯,裡面裝著熱熱的紅棗豆漿。
我背好包,走向他們。
風吹過來,衣領上的向日葵??針輕輕晃了一下。
春天的陽光落在醫院臺階上,暖得人想眯起眼睛。
我坐進車裡,把保溫杯抱在懷裡。
醫院門口有人推著輪椅經過,也有孩子拉著家長往裡跑。
春天的陽光落在臺階上,我看著那片光,心裡很安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