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根種在葯園裡_第十二章 九雷散盡

第十二章

九雷散盡，煙塵落定。

我從金光裡走出來，腳踩在碎磚上，碎石硌著鞋底。

蘇晚棠站在藥園廢墟邊上，左腕的袖子捲到手肘，那道蜈蚣疤在日光底下清清楚楚。

我走到她面前站定，看著那道疤。

“你骨頭裡的靈根殘渣，”我說，“我能讓它重聚。”

她歪了一下嘴。

“吹。”

我沒接話，把系統翻出來。

《萬毒經》末頁那行字浮在眼前，我照念。

“九轉復靈草，中州丹塔有售。三千里外。”

我念完了看著她。

她也看著我，瞳孔裡頭那層淬過火的光亮了一下，又壓住了。

我轉頭往柴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面褪色舊旗還掛在頂上，許伯站在旗杆底下，弓著背，手裡空空的。

他看見我轉頭，什麼動作也沒做，就那麼站著。

我又看了一眼窗臺。

油布底下蓋著半個饅頭，擱在以前放飯的老位置。

我轉回頭。

“我出去一趟。”

蘇晚棠從袖子裡摸出那根銀簪。

剛才柳氏還給她的，簪頭海棠花完好無損，紅瑪瑙在太陽底下閃了一下。

她把簪子別進發髻裡，正了正位置。

“走。”

她說了一個字，先邁了步子。

我跟上去。

之後的事我沒親眼看著。

柳氏住進了後山那座茅屋。

每天從匣子裡拆線，捋成一團，埋在海棠樹下。

土刨開，線團放進去，再把土攏上。

一天拆一團，埋一團。

許伯沒離開柴房。

他住在那間漏風的小屋裡，每天黃昏擺兩副碗筷。

一副放在窗臺老位置，一副擱自己跟前。

碗是空的，筷子擱在碗沿上，等很久才收。

後來開春了。

柳氏在海棠樹底下埋線團的地方冒了芽。

許伯聽說了，慢慢走過去蹲在樹旁。

他蹲了很久，渾濁的眼珠子盯著那片金色的葉緣看。

然後他站起來，走回柴房。

窗臺上那個饅頭早就乾透了，硬得像石頭。

他掰碎了，攥在手心裡走回海棠樹邊。

蹲下去，把碎饅頭渣撒在苗根上。

撒完了，用手指把土攏了攏，輕輕壓了壓。

北風年年吹過那片廢土。

藥園的毒草燒乾淨了，地翻了又翻，長出來的都是野草。

海棠樹年年春天開花。

粉白色的花瓣落一地，風一吹打著旋兒。

柴房是空的。

門窗虛掩著，裡頭沒有人。

遠行的兩個人正在中州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