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根種在葯園裡_第二章 十七年

靈根種在葯園裡發布時間:2026-08-24作者:七月半夏

第二章

十七年,說長不長。

我從六歲長到了二十三歲,個兒躥高了,肩膀也寬了些。

但丹田還是空的。

像乾涸的井,扔塊石頭下去連響都聽不見。

林家上下都知道柴房有個廢材。

掃地挑水劈柴餵雞,什麼活都幹,什麼修為都沒有。

林沖頭一回扔石子砸我的時候,我七歲。

打在額角上,血順著眉毛流進眼睛。

我用拳頭反擊,但是被他的跟班死死摁住。

後來他長大些,扔的東西也換了。

泥巴,爛菜葉,有時候是院子裡撿的狗屎。

我都接著。

有一回他帶著幾個跟班堵在柴房門口。

“廢物的鞋比我的乾淨。”

他說完就把我左腳那隻布鞋扒了,扔進豬圈。

豬啃了兩口又吐出來,鞋面上全是爛泥和豬口水。

我光著一隻腳去挑水,石子硌得腳底生疼。

走一步一個血印子,我不停。

還有一回,他端著一碗餿飯潑我臉上。

米粒黏在頭髮上,汁水順著脖子流進領口。

我又冷又腥,蹲下去一粒一粒把地上的飯撿起來。

塞嘴裡嚼了嚥下去。

跟班們在旁邊笑,笑得直不起腰。

我嚼完最後一口,站起來繼續劈柴。

他們笑夠了就走了。

我沒哭過。

這具身體的淚腺是好的,但我不想用。

每個月初一和十五,林鎮嶽會來藥園。

他穿紫袍。

那料子真好,太陽底下泛著一層光,像蛇皮。

他跟在我旁邊走過去,袍角掃過草尖。

我蹲著澆肥,不敢抬頭。

但眼角能看見那片紫色。

他彎腰檢查那幾棵毒草的時候,背脊繃得很直。

毒草的葉子比他十七年前撒種子的時候大了三圈。

根部長得尤其好,黑黝黝地扎進土裡。

我澆肥的手沒抖,一瓢一瓢淋在根部的土上。

水滲下去的時候,我能聽見輕微的滋滋聲。

像什麼東西在底下吞。

林鎮嶽從來看不見我。

或者說他看見了,但跟看見一塊石頭沒區別。

他走的時候袍角一掀一掀的,帶起風。

風裡有檀香和藥草味。

我等他走遠了才直起腰。

指甲掐進掌心裡,那個位置十七年前也掐過。

疤疊著疤,皮肉早就硬了。

他今天穿的紫袍袖口繡了銀線。

領子立得挺高,遮住了一半脖子。

左手裡捏著一串珠子,檀木的,十二顆。

步子不快不慢,落腳先踩實了再換腳。

我都刻在骨頭裡了。

夜裡躺下的時候,手指在木板上一筆一筆畫。

紫袍,銀線袖口,珠子,立領。

還有他的臉。

明天他又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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