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根種在葯園裡_第三章 天冷得鐵桶都凍裂了
第三章
天冷得鐵桶都凍裂了。
我蹲在井臺邊洗菜,水剛打上來就結了一層冰碴子。
手是木的,指節彎不過來。
後面有腳步聲,我沒回頭。
一桶水從後腦勺澆下來。
冰水,桶底還帶碎冰碴。
零下二十度,水沿著脖子灌進棉襖。
棉襖吸了水,沉得像鐵,貼在身上又硬又冷。
我倒下去的時候膝蓋磕在井臺的石頭上。
跪著。
水從頭髮上往下滴,滴在跟前的地上結成了冰珠子。
林沖把空桶往我頭上一扣。
「涼快涼快,廢物。」
他走了,鞋子踩在冰面上咯吱咯吱。
我跪在那兒沒動。
手腳已經沒知覺了。
凍透了。
我想起上輩子從樓上掉下去那個瞬間。
風從耳朵邊上呼呼過去,腳底下是空的。
跟現在一樣,什麼都抓不住。
然後是這輩子的東西。
我娘那聲慘叫,我爹倒下去的影子。
十七年,五百多頓飯,全是從別人牙縫裡漏出來的。
三千多桶水,挑到肩膀磨爛又長好再磨爛。
跪在冰面上,膝蓋鑽心地疼。
一個東西從胸口燒上來。
憑什麼。
這三個字燙得我渾身一震。
憑什麼是我。
我猛地抬頭。
冰水從後腦勺澆下來的時候我沒抖,這時候我抖了。
牙咬得咯吱響,不是冷,是那個東西在燒。
燒穿了胸腔,燒到喉嚨口。
我爬起來的時候腿是軟的,摔了兩回。
井臺上的冰碴子刮破了手掌,我沒管。
走回柴房的路是我這輩子走的最長的一段。
每走一步都有東西在身體裡撞。
那個空了十七年的丹田,第一次有反應了。
像有人往空井裡倒了滾油。
夜裡我燒起來了。
渾身燙得像塊炭,可骨頭縫裡全是寒氣。
一會兒冷一會兒熱,汗溼了三層被。
我蜷著,牙齒打顫。
天快亮的時候我昏過去了。
什麼都不知道。
後來是碗沿碰嘴唇的聲音把我弄醒了。
許伯端著粥碗蹲在我旁邊。
他背駝得厲害,臉上的褶子跟核桃皮似的。
嘴唇是閉著的。
可他坐那兒,我清清楚楚聽見聲音。
「嘴唇裂了……多放半勺紅糖……」
我盯著他閉著的嘴。
是閉著的。
可聲音還在響。
「這孩子瘦得……」那個聲音絮絮叨叨,後頭又說了什麼我全沒聽清。
我翻身坐起來。
胸口激烈地起伏。
眼前忽然浮出一行東西,冷冷的,像冰上的字。
【讀心啟用】
【煉體功法《碎骨訣》解鎖】
我愣了一瞬。
然後赤腳下了床。
地板是冰的,可腳底在冒熱氣。
我趴下去,兩手撐地。
一個。
胳膊在抖。
兩個。
肩胛骨咯咯響。
十個的時候汗下來了。
二十個的時候眼前發黑。
三十個的時候我想起那桶冰水。
四十個的時候我想起十七年。
五十個的時候我趴那兒起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