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根種在葯園裡_第十一章 林鎮岳跪在地上

第十一章

林鎮嶽跪在地上。

右手裡那半截針沒能刺出來。

噬魂液還在針尖上掛著，但他的手在抖，針尖抖得劃出一道細小的弧光。

我低頭看他。

他也抬頭看我，琥珀色的眼睛瞪圓了，眼底第一次浮出那種東西。

害怕。

“我爹的金丹，你剖的。”

“我孃的丹田，碎在你腳下。”

“我六歲那年，隔著一塊蓋板，你抽了我的靈根。”

我說一句，頓一下。

“三刀。”

我屈指。

食指拇指扣在一起，彈出去一道金光。

細得像線，但亮得扎眼。

那道金光切過他右手腕內側那道寸長舊疤。

刀尖打滑劃的那道，四十七年了。

金光切進去的時候沒有血。

滲出來的東西是黑的。

濃稠的、黏糊糊的黑色液體，帶著一股腐爛的肥腥味。

十七年的肥液餘毒，全攢在那道疤底下了。

黑線順著他的手腕往胳膊上爬，像活的東西，鑽進皮肉底下。

他低頭看著那條黑線從腕子爬到小臂，爬過肘彎，一路往胸口鑽。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喉嚨裡擠出一個音節，沒成型。

然後他倒下去了。

仰面朝天，右手還攥著那半截針。

針尖朝上，指節捏得發白，到死都沒鬆開。

我站直了，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

周沉的陣法筆掉在地上。

筆尖還帶著半道符紋，畫到一半就停了。

他跪在密室門口，右手三根指甲崩裂的地方還在滲血。

他朝書案的方向爬了兩步，手指夠向那張壓在正中的紙。

密室裡的火竄起來了。

七隻水晶瓶同時炸裂，碎片扎穿了十七年的筆記。

紙頁上密密麻麻的符紋和批註在火裡捲曲發黑。

那張手印紙從書案上被氣浪掀起來，翻了兩翻，落進肥液渠裡。

紙上的“爹爹”兩個字在褐色藥水中慢慢洇開，筆跡暈成一團，然後散了。

他伸手去夠，指尖差了一寸。

火封住了喉嚨。

林沖跪在一片沒人的空地上哭嚎。

半邊耳朵的血糊了滿臉，他捂著那個缺口，手指縫裡還在往外滲。

周圍沒有人看他。

跑了的跑了，倒了的人倒在地上。

他一個人跪在那兒，嚎得嗓子劈了。

柳氏坐在碎磚堆裡。

她攥著那根銀簪，攥得掌心裡硌出了印子。

海棠花的花瓣貼著她的指腹，花蕊那顆紅瑪瑙在日光底下閃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簪子裹進袖口。

許伯還站在柴房底下。

旗杆靠著他的肩膀，那面褪色旗垂著不動。

他手裡那塊涼饅頭掰了一半。

他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慢慢嚼。

嚼了很久，腮幫子一動一動的。

剩下那半個，他用油布仔細蓋好，擱在窗臺上。

就是以前每天給林玄留飯的那個位置。

窗臺沿邊還有一行字，林玄走前刻的。

“替我收著。”

底下刻了一顆豆子。

許伯把那半個饅頭放穩了，伸手用指腹擦了一下那行字。

擦得很慢，從第一個字擦到最後一個字。

擦完了，他縮回手。

弓著背，轉身走回那間漏風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