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根種在葯園裡_第五章 第三次夜歸

靈根種在葯園裡發布時間:2026-08-24作者:七月半夏

第五章

第三次夜歸,月亮被雲遮了一半。

柴房的窗臺缺了塊角,我靠著那兒啃餅。

幹餅,咬一口掉一層渣。

剛咬到第三口,系統閃了一下。

然後許伯的聲音就灌進來了。

不是他嘴說的,他嘴閉著。

是從腦子裡。

「少爺的靈根埋在毒草根底下……」

餅從手裡掉下去了。

滾到地上沾了灰。

「得先破陣眼……那些草圍成一個圈,陣眼在圈心裡頭……」

許伯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老風箱漏氣。

「遠山少爺……老奴對不住你……」

我靠著窗臺沒動。

手指在褲腿上攥緊了。

遠山。

林遠山,我爹的名字。

三年了。

三年前我第一次蹲在那排毒草邊上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

那些草種的太好了。

一棵一棵,間距一樣,圍著中間一塊空地。

我畫了多少張圖,夜裡在木板上摸了多少遍。

每一張都繞著中間那塊空地在轉。

可我一直沒想明白中間那塊地是幹什麼的。

現在通了。

中間的陣眼封著我的靈根。

那些毒草是鎖,陣眼是鑰匙孔。

許伯的聲音沒了,系統也暗了。

我低頭看地上的餅。

餅上沾了灰和碎草屑。

我蹲下去撿起來,拍了拍。

靠在窗臺上把剩下的啃完。

天邊開始發白。

我推門出去走到藥園邊蹲下。

晨光照在南角第三株毒草的尖上。

金色又亮了一截。

葉尖那一小塊像點了燈。

丹田裡頭那個敲門聲更近了。

比昨天近,比前天更近。

我站起來往回走。

步子比平時穩了三分。

膝蓋不抖了。

柴房的門我虛掩上。

外頭天色還早,林家院子裡沒人。

許伯在灶房門口掃地,背駝著,掃帚在青磚上刷拉刷拉。

繞過影壁往東院門口走。

打水的路在東邊,我要走的也是東邊。

院門外的巷子窄,兩邊牆高,早上沒什麼人。

我低頭走得快,心裡反覆盤著陣眼的事兒。

陣眼在圈心裡頭,怎麼破。

步子踩在石板上有迴音。

拐過巷口,一抬頭。

前面有人。

穿了件青灰色的短襖,料子不新但乾淨。

站在巷口的槐樹底下,手裡拎著個藥包。

她看見我,好像也沒料到這時候巷子裡有人。

四目相對。

我頓了一下,低頭往旁邊讓。

她也往旁邊讓,讓的是同一側。

我又讓回來,她又讓回來了。

來回錯了兩次。

然後她嘴角彎了一下,沒笑出聲,眼先彎了。

「咱倆這是擋路還是讓路。」

她說話的時候歪了歪頭,頭髮從肩頭滑下來一綹。

我沒吭聲,往後退了一步靠牆站定。

她也往旁邊挪了半步,把巷子中間讓出來。

我該走的,可腳沒動。

她也沒急著走。

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藥包,又抬頭看了看我。

「你手怎麼了?」

她下巴朝我右手點了點。

我下意識把右手往袖子裡縮了縮。

她沒等我回答,往前邁了兩步走近了些。

「別縮,我看看。」

聲音不高,但帶著一股我不太習慣的勁兒。

我站著沒動。

她也沒伸手碰我,就歪著頭看了兩眼。

「井臺刮的吧,口子不深,但泥進去了。」

她從袖口摸出個小瓷瓶,拔了塞子倒了點粉在掌心裡。

「伸手。」

我看著她掌心裡那撮灰白色的藥粉。

「不要錢。」

她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笑。

我慢慢把右手伸出去。

她沒碰我的傷口,把藥粉輕輕吹上去。

粉落在裂口上,涼絲絲的,不疼。

「回去別碰水,」她把瓷瓶塞好,「明天換一回,結痂就沒事了。」

「你懂藥?」

我問了一句。

話出口我才發現嗓子有點幹,十七年沒跟一個外人說這麼多字了。

「我家開藥鋪的,」她晃了晃手裡的藥包,「替人抓藥順手了,看見口子就想管。」

她看了看我身上的衣裳。

柴房的棉襖補丁摞補丁,袖口磨得發亮。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把瓷瓶遞過來。

「拿著吧,剩的夠你換兩回。」

我沒接。

她又往前送了送。

「拿著。」

這回語氣短了,沒什麼商量的意思。

我接了。

瓷瓶小小的,還帶著她掌心的溫度。

「你住這兒?」

她朝林家院門看了一眼。

我沒回答,也沒搖頭。

她也沒追問,笑了一下。

「我姓蘇,蘇晚棠,東街百草堂的。」

「東街那邊這個時辰有賣烤餅的,比干餅好吃。」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又彎了一下。

好像知道我吃的什麼東西似的。

然後她拎著藥包走了,步子不快,青灰色的背影在巷口拐了個彎就不見了。

我站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手裡攥著那個小瓷瓶,溫的已經涼了。

東街,百草堂,蘇晚棠。

我念了一遍這幾個字,轉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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