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根種在葯園裡_第十章 我停在高台前十步
第十章
我停在高臺前十步。
全場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
我舉碗過頂。
碗裡的引根湯晃了晃,金色的湯麵映著日光,碎成一片粼光。
“老祖,”我說,嗓子幹得像砂紙,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您種的天靈草該收了。”
林鎮嶽的手指從袖袋裡又推了半寸。
針尖上的噬魂液垂著,將滴未滴。
我沒等他。
左腳落下去,碾碎了三塊瓦片。
碎瓦在鞋底發出咔嚓一聲脆響,像骨頭被踩斷。
同時我揚手。
碗裡的湯潑出去了。
三道弧線,潑向藥園的方向。
金褐色的湯在空中散成一片,精準落向九株毒草的根部陣眼。
第一道落在南角三株的間隙,第二道落向中間陣眼,第三道鋪開覆蓋北角。
湯滲進土的瞬間,藥園那邊炸了。
我聽見蘇晚棠在後廚方向踹翻了什麼,鐵桶滾地的哐當聲。
符紋燒穿了。
外圈防陣的嗡鳴聲像繃斷的弦,一聲尖銳長響之後碎成片。
九株毒草暴長。
三丈高,黑色藤蔓瘋狂抽動,葉片上的金紋亮得像燒紅的鐵絲。
草根從土裡翻出來,虯結著往中間陣眼的方向拱。
然後那九段金色的東西炸出來了。
從草根深處,從十七年的泥底下,從周沉的七隻水晶瓶裡。
碎成九段的混沌靈根碎片,每一段都裹著一層金光。
它們飛出來的時候穿過九位長老的丹田。
像刀穿過紙。
噗噗噗九聲,悶的。
每一段碎片都帶走了長老丹田裡十七年來吸走的靈力,裹在那層金光裡,裹得更厚了。
九道金光匯成一股,朝我撞過來。
撞進我的丹田。
那口乾了十七年的枯井炸了。
燙得我整個人弓起來。
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重新織,像鐵水澆進模具,一格一格地填。
頭頂的天暗了。
九道天雷齊落,紫白色的光柱劈在演武場上。
青磚炸飛,紅氈燒焦,高臺上的族旗攔腰折斷。
我跪在雷光中間,渾身像被重新捏了一遍。
疼痛從每根骨頭縫裡鑽出來,但又有什麼東西從丹田往上長,順著脊柱一寸一寸攀上去。
光從皮肉裡透出來,金色的。
我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那個空了十七年的地方,正在被填滿。
九道天雷落完的時候,我還在那兒跪著。
渾身裹著一層金粉一樣的碎光。
底下三百多個人站在廢墟里仰著頭看我,眼睛都瞪圓了,嘴都合不攏。
林沖癱坐在地上,半邊耳朵的位置血糊了一片,他捂著臉嚎,聲音尖得刺耳。
柳氏被氣浪掀出去老遠,摔在碎磚堆裡,土糊了一臉。
她爬起來的時候手在土裡摸到一根硬東西。
低頭看,是根銀簪。
簪頭雕著海棠花,花蕊嵌了一顆綠豆大小的紅瑪瑙。
蘇晚棠的。
她攥著那根簪子,手指抖著,眼睛往藥園方向看。
藥園那邊,毒草燒剩的枯藤還在冒煙。
遠處柴房頂上,那面褪色舊旗還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