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根種在葯園裡_第九章 第二天演武場的高台上鋪了紅氈
第九章
第二天演武場的高臺上鋪了紅氈,族旗插了三排,風一扯呼啦啦響。
全族三百餘人,從長老到雜役,站了大半個場子。
我縮在末席暗角,垂著眼。
左袖裡頭那三塊瓦片貼著腕子,稜角硌著皮肉,涼的。
前幾輪比試拖了快兩個時辰。
刀劍聲、喝彩聲、長老點評聲,混成一鍋粥。
我沒抬頭,但我知道林鎮嶽在哪兒。
他坐高臺正中的太師椅上,右手搭著扶手。
從我這個角度看過去,正好瞧見他那截袖口,紫的。
他的手一直探在暗袋裡。
捏著針。
我在心裡數,這是他換的第四個姿勢了。
前三個是拇指搓中指、食指敲桌面、手臂交疊搭膝上。
這一個他最常做,針在手裡攥著,捏到指節發白。
我三次從演武場掠過藥園方向。
第一次,藥園那邊安安靜靜,毒草的葉子垂著。
第二次,一片雲過,把陽光擋了一瞬。
第三次,我看見了。
柴房頂上那面褪色舊旗升起來了。
旗面是灰黃色的,不知從哪件舊衣裳上撕下來的,四個角用繩拴著,被風撐開了一瞬又塌下去。
許伯的訊號。
我收回視線。
端起身前那碗引根湯。
碗是粗陶的,碗沿缺了個口,湯色金中帶褐,表面浮著一層薄油光。
我站起來。
從末席的暗角走出來。
第一步踩在青磚上,沒有聲音。
第二步,第三步。
周圍嘈雜的聲音忽然矮了一截。
有人看見我了。
然後更多人看見了。
“那個廢材……要幹什麼?”
“手裡端的是什麼?”
“他怎麼往前走了?”
聲音從嗡嗡變成了嗡,然後是靜。
全場三百多人,忽然就靜了。
我往前走,不抬頭看任何人。
灰布鞋底踩過青磚、踩過石階、踩過紅氈邊沿。
藥園的方向在左後方,我經過的時候鼻子裡灌進來一股熟悉的氣味。
毒草根部的土腥味,還有一絲金粉似的甜。
我沒停。
高臺上,林鎮嶽的眼睛眯起來了。
他的嘴沒有動,但他的手從暗袋裡往外抽。
針尖推出了半寸。
噬魂液在針尖上凝成一小滴暗綠色,日光底下泛著幽光。
我還在走。
碗裡的湯麵微微晃動,倒映著高臺上那面族旗的殘影。
全場靜得能聽見風從旗杆上滑過去的聲音。
我走到臺前十步,停住了。
抬頭。
林鎮嶽的手停在袖口外面,針尖露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