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大了，會給自己找家了_第12章 哥哥出院那天

第12章

哥哥出院那天，醫院外面下著雨。

雨不大，細細密密的，像舊家院子裡那口破水缸裡濺出來的水珠。爸爸把車開到門口，媽媽推著輪椅出來。哥哥不樂意坐，非要自己走。

“你走了兩步就喘，給我坐下！”媽媽橫眉。

“我現在是病人，你吼我。”哥哥裝委屈。

“我是你媽，我還能打你呢。”

我打著傘站在車邊，看著他們鬧，心裡暖烘烘的。

回家以後，媽媽燉了一鍋排骨湯。家裡的爐子坐了三個小時，整棟樓都能聞到香味。鄰居阿姨來敲門，送了一盆花，說是給勇強補補元氣。

“這花好養，放陽臺上，記得澆水就行。”阿姨笑眯眯地看了看我，“這丫頭，越長越水靈了。”

我臉紅了。

哥哥在房間裡拼飛機模型。他的身體好了一些，但還是不能太累。每天只能拼一小會兒，剩下的時間都在看書。我坐在旁邊，幫他把零件按照大小排列好。

“這個飛機，叫野馬戰鬥機。”他指著一個零件說，“二戰時候美國造的，最快能飛到七百多公里每小時。”

“那麼快？”

“是啊。等它拼好了，你坐上去，就能飛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我想去的地方，就在這裡。”

他愣了一下。

“我想在這裡，和你們在一起。”

哥哥放下零件，伸手揉了揉我的頭。他的手掌很薄，但很暖。

“油嘴滑舌，跟誰學的。”

“跟你。”

他笑了。笑得時候，顴骨上有了點肉，不像以前那麼恐怖了。

生活似乎在慢慢變好。

學校裡的同學都知道我家的事情，有幾個多嘴的會在背後議論。但我已經不怕了。我有一個當過“潑婦”的媽媽，一個會寫日記的哥哥，還有一個會煎雞蛋的爸爸。

放學的時候，哥哥有時候會來接我。他騎不了腳踏車了，就慢慢走過來，靠在圍欄外面等我。瘦高的個子在人群裡很顯眼。

“你哥好酷。”同桌小敏說。

“那是。”我得意地仰起頭。

那天下午，我走出校門，看見哥哥站在馬路對面。他衝我招手。我穿過馬路跑過去。

一輛電動車突然從側面衝出來。

我根本沒看見。

我聽見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然後是一雙手，把我狠狠推開。

我摔倒在馬路牙子上。回過頭，看見哥哥倒在地上。

電動車倒在他旁邊。車主是個外賣員，臉色煞白，語無倫次地說著什麼。

我爬過去，抱起哥哥的頭。血從他的額角流下來，流到我的手上，溫熱的，粘稠的。

“哥！哥！”

他睜著眼睛，好像還笑了一下：“別......別喊，我沒事......”

“你流了好多血！”

“沒事......真沒事......”

我看著那些血，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個傍晚，他躺在病床上，被推進手術室的樣子。

那個夢忽然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