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大了,會給自己找家了_第9章 哥哥在醫院的第三天
第9章
哥哥在醫院的第三天,舊媽媽又來了。
這一次,她沒敲門,直接站在樓下喊。
“趙盼盼!你給我出來!你以為你躲起來了?我告訴你,你哥那個病秧子馬上就要死了,到時候那兩口子自己都顧不上,更別說管你了!你趁早跟我回去!”
她聲音很大,整棟樓都能聽見。我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攥著哥哥那本《小王子》,聽著她的聲音從窗戶裡灌進來。
媽媽在廚房裡剁排骨,菜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又重又狠。
“媽。”我叫她。
“別管她。”媽媽頭也不回,“讓她喊,喊累了自然就滾了。”
可舊媽媽沒有滾。她越喊越來勁,聲音又尖又利,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在拉我的耳朵。
我走到窗邊,往下看。
舊媽媽站在樓下花壇旁邊,仰著頭,臉上是一種瘋狂的紅潤。她的身邊站著玉珠,手裡拿著一根冰棒,正美滋滋地舔著。
周圍漸漸圍了一圈人。有人指指點點,有人交頭接耳。
“這孩子怕是偷跑出來的吧?聽她媽這意思,是不願意還了?”
“那家人自己兒子都快不行了,還養別人家孩子,腦子是不是有病。”
“看不出來,那兩口子平時人挺好的......”
我聽著這些話,像被很多根小針紮在身上。
媽媽放下菜刀,擦了擦手,解下圍裙,走了出去。我跟在後面。
樓下的舊媽媽看見我們出來了,止住了喊聲。她的眼睛在我身上上下掃了一遍,又落在媽媽身上。
“捨得出來了?”
媽媽站在單元門口,不卑不亢:“周秀蘭,你要再鬧,我就報警了。警察來了,可沒我這麼好說話。”
舊媽媽嗤笑一聲:“報啊,你報啊。讓警察來評評理,我養了十年的孩子,憑什麼都歸你們?你們才養了幾天?有沒有感情,你自己說!”
媽媽平靜地說:“感情不是按天數算的。有些人養了十年,把孩子當傭人;有些人養了十天,把孩子當骨肉。”
人群裡靜了一瞬。
舊媽媽的臉漲得通紅:“你放屁!我怎麼把她當傭人了?我給她吃給她穿,供她上學,哪一點虧待她了?”
“那你為什麼把她趕出來?”
“我那是教育她!”
“教育她把衣服全洗了,地全拖了,桌子全擦了,還要被你罵自私、貪嘴?”媽媽往前一步,氣勢凌厲,“周秀蘭,你敢不敢把那天的事當眾說一遍?你是為了什麼把孩子趕出來的,說給大家聽聽!”
舊媽媽張了張嘴,沒說話。
周圍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照過來。
玉珠舔完了最後一口冰棒,把棍子往地上一扔:“我媽不要她,是因為她不聽話!她把我的蛋糕搶了!”
媽媽看向玉珠,又看向舊媽媽:“搶蛋糕?一塊蛋糕值幾個錢?值不值得把十歲的孩子掃地出門?”
舊媽媽拉著玉珠往後縮了縮,嘴裡嘟囔:“那蛋糕是給玉珠過生日的,她非要先吃......”
“我是問她,不值錢的東西,為什麼要趕孩子走?”
舊媽媽不說話了。
人群裡有幾個鄰居聽不下去了,紛紛議論起來。有人認出我,小聲說:“那孩子以前可乖了,天天在樓下倒垃圾,大冬天的也在外面洗拖把,看著就讓人心疼。”
舊媽媽拉著玉珠想走。
“把冰棒棍子撿起來。”媽媽忽然說。
玉珠愣了:“什麼?”
“把棍子撿起來。公共場所,不能亂扔垃圾。”媽媽聲音不大,但很硬。
玉珠抬頭看舊媽媽。舊媽媽鐵青著臉,一把拽著玉珠的手往前走:“撿什麼撿!走!”
玉珠被她拽著,踉蹌了兩步,腳下一滑,摔了個屁股蹲兒。
她哇地哭起來。
舊媽媽回頭看了看,又看了看媽媽。她的目光復雜得像一團亂麻,最後只憋出一句:“你們等著!”
然後拉著哭哭啼啼的玉珠,灰頭土臉地走了。
人群散了。
媽媽蹲下來,把我的外套拉鍊拉到頂,又理了理我的劉海。
“怕不怕?”
我搖頭。
“她以後要是再來,你就當她是空氣。”媽媽站起來,牽住我的手,“但你要記住,今天你看見的這種人,不值得你流一滴眼淚。”
我點點頭。
可我心裡清楚,有些眼淚不是想流就流,想停就停的。
比如那天晚上,我躲在被子裡,想著舊媽媽最後那個眼神,還是偷偷哭了一會兒。
哭完了,我把《小王子》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寫著:“重要的東西,眼睛是看不見的。”
我合上書,在黑暗裡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