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大了，會給自己找家了_第11章 哥哥從重症監護室出來的那天

第11章

哥哥從重症監護室出來的那天，秦淺轉院了。

她走之前，把那個氧化了的蘋果留給了我。她說：“你哥哥會好的。我走啦，蘋果別浪費了，洗洗還能吃。”

我看著那個黃褐色的蘋果，咬了一口。不甜了，有點澀，像小時候偷吃未熟的柿子。

哥哥醒來以後，恢復得比預想中好。醫生說他年輕，底子雖然差，但生命力很頑強。爸爸說，這是老趙家的種，打不倒的。

媽媽寸步不離地守著哥哥。我負責跑腿，買飯、打水、送換洗的衣服。醫院很大，我每天上上下下十幾趟，腿上跑出了肌肉。

有一天傍晚，我去水房打水。樓梯拐角處，我看見了舊爸爸。

他一個人來的，拎著一袋水果，站在病房門口，猶猶豫豫地不敢進去。

我端著熱水壺，站在暗處看他。

他老了很多。兩鬢的頭髮白了，背也駝了一些。我記得在舊家的時候，他很少跟我說話。他下班回來，就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聲音開得很大。舊媽媽罵我的時候，他就在旁邊抽菸，一根接一根，像一尊冒煙的菩薩。

“如璋。”他看見了我，叫我的名字。

我走過去：“你怎麼來了？”

“我......我來看看你哥。”他把手裡的水果袋往上提了提，“聽說他做了手術，都是街里街坊的，過來望一眼。”

我看著他，不說話。

他有些侷促，把水果袋遞過來：“你拿著。蘋果，還有香蕉。都是好的。”

我沒接：“你回去吧。我哥要休息。”

他的手停在半空，停了幾秒，慢慢垂下去。

“盼盼，爸知道對不住你。”他低著頭，聲音很輕，“你媽那個脾氣，你也知道。我沒本事，攔不住她。但你到底是我的......”

“我不是。”我打斷他，“你姓趙，我也姓趙，但我不是你女兒。”

他抬起頭，眼睛很紅。那一刻，我看見他嘴唇在抖，像是有很多話堵在嗓子眼裡，又一句都說不出來。

“周秀蘭把你生下來的時候，是冬天。”他終於開了口，“又瘦又小，跟只貓似的。我那時候在外面跑車，一個月掙不了幾個錢。她一個人在家帶你，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後來她想要自己的孩子，生了你妹妹。可懷你妹妹的時候，你天天夜裡哭，把你媽折騰得夠嗆。她打你，我知道。但你不知道，每次打完你，她自己也哭。她說她不是好媽，配不上你。”

我握著熱水壺的手在發抖。

他繼續說：“你過生日那天，我是想把那個雞蛋給你吃的。你媽不讓。她那個人，一輩子就要個面子。你吃了那個蛋，她覺得自己沒本事讓親閨女吃好的，心裡不痛快。她不是恨你，她是恨自己。”

“那她為什麼不要我了？”我的聲音很輕。

“因為玉珠。”他嘆了口氣，“玉珠吃雞蛋的時候，看見你那個表情，就鬧著說你搶了她的。你媽想哄玉珠，就把你攆出去了。她沒想到你真不回來。”

原來是這樣。

原來我和一塊蛋糕之間，只隔著玉珠的一場哭鬧。

可這又怎麼樣呢？

她不要我了，這是事實。

“你走吧。”我轉過身，“我要去打水了。”

“盼盼......”他在後面叫我。

我沒有回頭。

水房裡的水龍頭開著，熱氣蒸上來，模糊了玻璃。我站在窗前，看著舊爸爸拎著那袋水果，一步三回頭地走遠了。

他的影子在夕陽裡拖得很長很長。

那天晚上，我把這件事告訴了媽媽。

媽媽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你那個爸，其實心不壞。就是太窩囊。”

“我知道。”

“那你以後還認他嗎？”

我想了想，搖頭。

媽媽把我摟進懷裡。她的手掌很熱，帶著茉莉味的護手霜香氣。和那天在孤兒院門口一樣。

“不認就不認。你有爸了，你爸在那邊給你哥擦腳呢。”

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