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夫君走上青雲路_第4章 唉
「唉——」我抬腳墊在他膝蓋底下,止住了他的動作,「我沒這個意思。」
姬含玉錯愕地抬頭看著我。
我遞給文澤一個眼神。
文澤從小榻暗匣中掏出一個裝滿五株幣的荷包遞給他。
我嘴角彎著一抹柔和微笑,溫聲道:「前面就是醫館,你下去為你阿姐買藥吧。」
車伕將馬車停在醫館門口,姬含玉拿著手裡的荷包,眼裡閃過一絲晦暗的情緒,垂下眼睫遮住,含笑道謝。
他下了車,站在道邊目送馬車離開。
車廂裡的女人淡淡掃了他一眼,放下簾子。
簷角鈴鐺叮鈴鈴地越響越遠,姬含玉勾起那枚荷包的絛帶,眉眼間柔弱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漫不經心的矜貴氣。
「啊,真是有意思的女郎!」
他轉身走進藥館,郎中見了他,立刻行禮,隨即推開內室門引他進去。
榻坐上已經有一個衣著華貴的女人在等他,姬含玉目不斜視地走到另一邊,剛要跪坐下去,忽然身形一頓。
女子看過來,問:「怎麼了?」
姬含玉骨節分明的手掌無意識摩挲了下膝蓋,想起馬車上,年輕女郎從裙袍下探出的那隻絲履。
她身形慵懶的靠坐在榻上,雙腿膝蓋交疊。
絲履輕輕抵住他落下的膝蓋,隔著厚重的衣料根本沒什麼感覺,但卻像冬日裡藏起來的那罐蜜糖,即使封的再嚴實,也會透出一絲甜膩的香氣。
「沒什麼。」姬含玉嘴角彎了彎,露出一抹輕淺的笑容,跪坐在榻上,摘了面紗。
「她是一個聰明的女郎,不會讓你失望的,阿姐。」
身側有侍婢恭恭敬敬將摔壞的琴抱走。
女人聞言哂笑一聲:「但願吧。」
07
馬車停在陳府門口。
門口冷冷清清,全然不似女郎回門該有的待遇。
我領著文澤和其餘侍婢走進去,管家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站在我面前行禮道:「主君請女郎去書房敘話。」
我點了點頭,並不意外,只問:「怎麼不見姨娘們?」
阿爹是入贅的,在阿孃去世前都只有阿孃一個夫人。阿孃去世後,他掌了權,家裡的姬妾便開始多了起來。
我出嫁時家裡已經有五個姨娘,三個女郎,兩個男郎承歡阿爹膝下。
「女郎回門是大事,姨娘們不過是妾室,出現不合適。」
管家將我領到書房門口,行了一禮退下,臨走前看了我一眼,情緒複雜。
他是跟著我阿孃打拼的,只是阿孃死後,那些不願服從的心腹都被趙澤潛收拾了,餘下的,自然就是識時務的。
當今亂世,爭鬥頻發。人人都披著人面,一時竟也分不出誰底下是獸心。
或許為了讓人像「人」,朝廷的律法和規儀都極重孝道,彷彿這樣,就能粉飾太平。
然而朝堂上,皇帝和太后這對母子不對付,陳府裡,我和趙澤潛也算針尖對麥芒。
阿孃去世時可能早有預料,將手底下的一些鋪子、田地和部曲給了我。
這讓我雖然被趙澤潛用孝道壓制,但不至於徹底任人宰割。
一進去,茶盞伴隨著憤怒的吼聲迎面朝我砸來:「逆女!跪下!」
我似乎知道了為什麼容夫人早晨時候會露出那副幸災樂禍的表情。
她和趙澤潛通了信。
白月光柔弱哭訴,讓趙澤潛人到中年還要衝冠一怒為紅顏。
「誰給你的膽子不敬尊長,目無夫君!」
我偏頭躲過去,走到中央淡定行禮,唇角勾著漫不經心的笑:「阿爹這話女兒實在不理解。」
「安亭侯遠在洛陽以外,女兒嫁過去後還未見過,哪裡不敬尊長?」
「至於目無夫君,阿爹更是冤枉女兒了。」
「放肆!」趙澤潛冷聲道,「容夫人操持安亭侯府十數年,好歹也是你的長輩!你怎可無禮?!」
我淡淡抬眼,直起身道:「夫君是侯府嫡子,容夫人不過一個妾室而已,給她薄面才稱一聲「夫人」。我朝最重嫡庶之分,阿爹怎麼入了洛陽還糊塗了?」
「難道說,二十年前淮水東柳巷的琴聲便那麼好聽......」
「逆女!你胡說什麼!」趙澤潛額角繃出青筋,一雙凌厲的眼睛瞪著我,「你別忘了如今你的身份和能嫁進侯府,是誰給你的底氣!」
「才剛出嫁幾天便學會頂嘴......我要不好好教你,傳出去還不知道讓那些世族怎麼笑話!」
「來人!」
他揚聲道,「把女郎帶下去關進屋子裡好生反省!」
他冷冷看了我一眼,聲音沒有絲毫感情:「不許見光不許送飯!」
所謂的屋子裡什麼也沒有,空蕩蕩的地板上只有一個蒲團供著我下跪反省。
這間屋子於我而言並不陌生——我說了,我朝重視孝道。趙澤潛無論怎麼無恥,都是我名義上的阿爹,他管我是天經地義,而我反抗,就可能會惹來麻煩。
阿孃去世時我十二,十二歲後我對這間房子便不陌生了。
不知道該不該慶幸,好歹如今嫁了人,趙澤潛不敢重罰我,否則換作還在家中時,絕不是跪一夜就能扯平。
趙澤潛......
容夫人......
李細卿......
我跪在薄薄的蒲團上,靜靜闔著眼,如同黑夜裡不動的雕塑。
然而只要一想到,熬過今晚後,明天我送給容夫人的大禮,我嘴角便忍不住彎了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