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夫君走上青雲路_第3章 是啊
「是啊,你未進府前,我從未聽婢子說阿卿夢魘。」
我淡聲道:「所以妾身才說那些婢子敷衍庶母,郎君得了夢魘,竟無一人稟報。」
「陳千姿!你少胡說八道!」
李細卿氣急敗壞,惱怒地一揮手,湯碗脫手而出,我嚇了一跳,手腕下意識傾斜,濺出的湯汁悉數落在容夫人身上和李細卿手上。
「啊!」兩人發出尖叫。
我揚聲道:「快請郎中!」
「郎君怎麼如此不小心!」
藥湯滾燙,容夫人裙袍厚,並未受什麼傷,只是衣裳髒了而已。
但李細卿可沒那麼走運了,大半湯汁落在他揮打的那隻手上,手背立刻紅腫。
「你是故意的!」容夫人噁心惡氣地指責我。
「庶母怎會如此想?」我後退一步,任由藥碗落地,李細卿捂著手哀嚎。
我目光坦然道:「妾身如何能想到郎君會打翻藥碗?」
容夫人一噎,見說不過我,索性流著淚撲到李細卿榻邊:「我的兒!」
「快去請郎中!郎中!」
她這個庶母做得尤其好,正室夫人去世後,安亭侯住進了道觀,人前人後她將李細卿視若己出,兩個人如若親母子一般。
兩人一個哀嚎,一個痛哭,侍婢文澤走近扶住我,我朝她微不可見地彎了下唇,轉身離開。
05
這門婚事,我與李細卿都不願意。
但嫁過來時我曾想過,若李細卿能與我相敬如賓,我也願意與他井水不犯河水。
奈何李細卿是個蠢貨,不能反抗安亭侯和容夫人,便遷怒怪罪於我。
新婚夜將妻子關在門外,傳出去定然會成笑柄。
如今又因為容夫人幾句哭訴就要休妻,可見這個庶母已經將他徹底養廢了。
我回到房間,坐在書案後面,提筆寫下一封信,交由文澤:「送到城南香鋪,交給老闆。」
文澤低聲應喏,行了一禮,上前接過書信,放進袖中。
第三日回門,李細卿緊閉房門,並不現身,放下狠話:「陳千姿如此厲害,一個人回門想來也不是難事!」
新婚燕爾,一個人回門對女郎是多麼大的侮辱。
容夫人倒是送我出了府門,站在門口望著僕從和馬車,皮笑肉不笑道:「阿卿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今日回門,只好委屈你自己一個人了。」
我注意到她眼裡閃過的陰狠,心裡冷笑兩聲,臉上卻故作傷心。
容夫人得意地勾唇:「時辰不早了,你快些動身吧。」
「阿卿心善,準你在家住一夜,第二日再回來。」
「......」我不動聲色地眯了眯眼,心裡已經確認容夫人和李細卿聯合我那個便宜的阿爹在家裡給我擺了一齣鴻門宴。
怪不得,李細卿受傷後,兩人那麼消停。晚上竟也沒有找茬。
原來在這等我。
我壓下眼裡的嘲諷,行禮後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軲轆往前轉,行至長街時,我卻撞見路邊花樓中,有一柔弱郎君被人推了出來。
古琴摔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沉響。
那人嗚咽一聲,衣衫凌亂,露出半個雪白的鎖骨,長髮垂肩,半張臉戴著面紗,鼻樑高挺,將面紗頂起一個弧度。露出的一雙桃花眼狹長,佈滿水光,神色驚惶,反而讓人生氣一股莫名的保護欲。
「我呸!憑你那手爛琴還想在樓裡求生?快滾快滾,莫要擾了貴人們雅興!」
「求大哥寬容,不彈琴,我還能做其他的。
」那人咬著唇垂淚,身段窈窕頎長,僅僅一個側影就吸引許多群眾頓足。
「我阿姐病重,還需銀錢買藥,求您發發善心吧。」
自古以來,無論男女,只要是美人垂淚,都會心生惻隱。
但推人的大哥毫無憐憫,冷笑一聲,道:「原本看你長得不錯,若要賣藝也成。但誰知道你只長了張好臉,那手琴彈得人耳朵都要聾了!」
「我告訴你,若要進樓裡也行,賣身!」
他輕佻地抬起郎君下頜,不懷好意地打量他:「你這副容貌,倒是有不少權貴文人喜歡。」
郎君瑟縮往後躲了下,男人瞬間冷了神色。
「你若不同意就快些滾!別耽誤我做生意......」
我遞給文澤一個眼神,文澤詫異地看我一眼,隨即跳下車,走過去:「且慢!」
眾人目光朝她看過去,五大三粗的男人見她衣著鮮亮,心裡有了猜想:「怎麼,這位姑娘想憐香惜玉?」
文澤問道:「這人可和你們簽了契書?」
男人嗤笑一聲,說道:「還未。」
文澤點了點頭,轉頭看向那名柔弱的郎君,微笑說道:「這位郎君,我家主人有請。」
姬含玉目光落在侍女身後的那輛馬車上,眸光閃了閃,抱起地上的琴,隨著文澤離開。
06
上了馬車,簾子一掀一落隔絕了外界窺探的目光。
馬車往前駛去,我坐在正中央的小榻上,看著緊張低頭的郎君。
「這把琴,可惜了。」
琴絃崩了一根,琴身一角也磕出了裂痕。
郎君細長的手指摩挲著琴身,垂眸輕聲道:「是我彈得不好。」
我問:「你叫什麼名字?」
「姬含玉。」
「倒是個好名字,就是不知道是否人如其名。」我若有所思地視線落在他臉上,很輕地笑了下。
姬含玉抬頭看了我一眼,似有羞赧,抿唇道:「女郎......」
「方才聽你說,你到花樓賣藝,是因為你阿姐病重?」
「是。」姬含玉點了點頭,雙膝很順暢地跪了下去,眸中含淚:「求女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