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硯_第9章 掛在嘴邊
掛在嘴邊,連聞予安敷衍我,我最初也只想著自己消化。
聞硯川不一樣。他從不替我作主,也不因為我說「沒事」就真的走開。他會把熱湯放在門口,會在我趕工時留一盞燈,也會在我說不想要時立刻退後半步。
這些細小的事,原來比一句「我愛你」更難得。
我抬頭對我爸笑了笑。
「我知道。」
傍晚,聞硯川來接我。他站在茶館門口,替我爸提起帆布包。我爸原本想拒絕,見他已經穩穩拎在手裡,也就隨他去了。
三個人沿著巷子往外走。夕陽把青磚牆照得發紅,賣糖炒栗子的攤子冒著白煙。我爸走在前面,忽然回頭說:「硯川,喬棲愛逞強,你多看著她。」
聞硯川看了我一眼,答得很鄭重。
「好。」
我趕緊拉住我爸:「您少交代兩句。」
他笑著擺擺手,上了計程車。
車開遠後,聞硯川低頭問我:「你不高興?」
「沒有。」我把手塞進他掌心,故意兇巴巴地說,「就是提醒你,別真把我當小孩管。」
「不敢。」
他牽著我往停車的方向走,步子放得很慢。巷口有人在放老歌,風裡有栗子殼焦香。我靠近他一點,沒再把手抽出來。
15.
初春時,聞硯川帶我去看了一套房子。
房子在江邊,不算特別大,三面都是落地窗,陽臺上能看見一整排開得正盛的白玉蘭。客廳留了面空牆,採光極好。
我一進門就職業病發作,繞著窗邊轉了三圈。
「這裡可以做書架,陽臺擺兩把椅子,廚房的島臺要加長。」
聞硯川站在後面看我,笑意藏不住。
我說到一半,停住了。
「你帶我來看這個幹什麼?」
他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把鑰匙。
「我買下來了。」
「送我?」
「不是。」他停在離我一步的位置,「想問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住。」
我鬆了口氣,又有點想踹他。
這人連同居都要問得像在談合作。
「聞硯川。」
「嗯。」
「你能不能別每次都這麼正式?」
「這件事很重要。」
我看著他,一句玩笑話也說不出來。
他大概看出了我的猶豫,手指收緊又鬆開。
「你可以慢慢考慮。房子先空著,按你喜歡的樣子裝。」
「誰說我要考慮很久?」
他抬眼。
我把那把鑰匙拿過來,攥在手心。
「我只是想,書架要放多少格才裝得下你的畫冊。」
聞硯川沉默了兩秒,伸手把我抱進懷裡。
這是一個很緊、又很剋制的擁抱。他的下巴輕輕碰到我的頭髮,呼吸落在耳邊。
「喬棲。」
「嗯?」
「謝謝。」
我在他懷裡笑了。
「聞總,您抱人的時候,能不能別像在簽收一份重要檔案。」
他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
江面被落日染成淺金色,白玉蘭的花瓣被風吹進陽臺。後來我真的在那面牆上做了滿滿一整牆書架,把他的畫冊和我的設計稿擺在一起。
搬家那天,林綰帶著同事來幫忙,站在客廳裡轉了兩圈,最後指著聞硯川笑得意味深長。
「喬姐,您這位甲方的售後服務,也太周到了。」
我正抱著一箱書,聞硯川順手接過去,放到書架最上層。
「她現在不是甲方。」他說。
林綰拖長聲音「哦」了一聲,拉著其他人去陽臺看花,留我在原地耳朵發燙。
聞硯川低頭看我:「累不累?」
「不累。」我把最後一本畫冊遞給他,「就是有點不真實。」
他把畫冊放好,轉身抱了抱我。
「慢慢習慣。」
窗外的船緩緩駛過,屋裡新烤的麵包有奶油香。
聞硯川站在廚房裡給我倒熱牛奶,襯衫袖口挽著,仍舊好看得讓人挪不開眼。
我抱著靠枕坐在沙發上,看著他朝我走來,心裡很清楚,那場葬禮上摘掉的戒指,早就被江風帶走了。
而我握住的這隻手,溫熱、堅定,正好和春天一起落進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