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硯_第3章 我把筷子一放
」
我把筷子一放:「聞總,您那天果然不是路過。」
他坦然承認:「嗯。」
我心裡那隻警鈴叮鈴鈴狂響,面上撐住了:「您跟蹤我?」
「沒有。」他語速慢下來,「我去找你,是因為知道你連續兩天沒下班。梁助理說,你晚飯只喝了咖啡。」
「梁助理為什麼知道?」
「他是專案對接人。」
「您為什麼知道?」
熱氣撲到臉上,我卻只聽見他很低的一句。
「因為我在意。」
我手裡的筷子差點掉進湯裡。
聞硯川沒有趁熱追擊。他低頭拆開紙巾,給我擦掉濺在手背上的紅油,動作剋制得像只是順手。
可他的拇指擦過我的腕側時,我連呼吸都忘了。
他很快鬆開,抬眼問我:「嚇到了?」
我想說沒有,又覺得否認太假。
「有一點。」我老實道,「主要是輩分太嚇人。」
聞硯川靠回椅背,眉眼間有些無奈。
「喬棲,聞予安和你已經解除婚約。你也從來不是聞家人。」
「道理是這樣。」
「那你怕什麼?」
我捏著紙杯,小聲說:「怕您太會說話,也怕自己不爭氣。」
他靜了幾秒,伸手把我面前那碗太辣的湯換走,推來自己的清湯麵。
「那就慢一點。」
「什麼?」
「你不用立刻答應任何事。」他看著我,眼神很穩,「我也不會逼你。」
那碗清湯麵上浮著蔥花,熱氣模糊了他的眼鏡。
我低頭喝了一口,覺得這人真是有點犯規。
長得好看,知道分寸,還會把我的辣湯換走。
誰扛得住。
5.
書店開工那天,聞家大姑來了。
她不喜歡我,從前就嫌我工作忙、性子硬,覺得我嫁給聞予安後應該收一收。她踩著高跟鞋繞場一圈,最後停在我面前,笑得很慈祥。
「喬棲,女孩子做做設計挺好,別把心思全放在事業上。
你看你和予安,鬧到今天,未必不是平時太強勢。」
工人們都在不遠處幹活,聲音不小。
我把卷尺收回口袋,笑著看她。
「大姑說得對。」
她剛露出滿意的神色,就聽我接著說:「我確實強勢。強勢到看見未婚夫帶著情人上門,會退婚,不會給他騰出一張桌子繼續騙我。」
大姑臉上的笑掛不住。
「我也是為你好。」
「那您為自己的兒媳婦好就行。」我指了指牆上的施工圖,「這裡是工作現場,不是聞家茶話會。再耽誤工期,我會按合同記錄。」
她氣得手發抖,轉身就想找聞硯川。
聞硯川剛從後門進來,顯然聽完了全程。他沒問我一句,只對大姑點頭。
「大姐,專案由喬棲全權負責。這裡的規矩,按她的來。」
大姑張了張嘴,踩著高跟鞋走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裡舒坦了,轉頭又有點尷尬。
畢竟被潛在曖昧物件看見自己懟長輩,總有種當場拆家還忘了關門的感覺。
聞硯川走到我身邊,替我扶住一塊即將滑下來的木板。
「喬設計師。」
「嗯?」
「剛才那段,挺好。」
我眨眼:「您不覺得我不給聞家面子?」
「聞家若要靠委屈一個人來維持面子,丟的也不該是你的面子。」
他鬆開木板,指節上沾了點木屑。
我盯著那點木屑,腦子裡冒出一個很不合時宜的想法。
這雙手戴戒指,應該特別好看。
想完我就把自己支使去量牆面,連著量錯兩次。
中午,聞硯川沒有留下吃飯。我鬆了口氣,又莫名有點失落。下午快收工時,梁助理送來一隻保溫桶,說是老闆開會走不開,讓我趁熱喝。
裡面是山藥排骨湯,清淡得很。
桶蓋上貼了張便籤:少吃辣。
我把便籤撕下來夾進本子裡,夾完才發現自己笑得像個剛收到情書的高中生。
6.
我和聞硯川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約會,是在一個週六。
他說書店要挑一批舊版畫冊,問我有沒有空一起去舊書市。問得坦蕩,連藉口都找得無懈可擊。
我對著訊息看了十分鐘,最後回了個「有」。
然後把衣櫃翻得像遭了賊。
舊書市在城北,攤位擠在一條梧桐老街上。聞硯川穿了件灰色羊絨大衣,沒帶助理,手裡拎著兩杯熱豆漿。那杯無糖的遞給我時,我忍不住問:「您怎麼知道我喝無糖?」
「猜的。」
「您猜得也太準了。」
他神色平常:「你每次喝咖啡都不加糖。」
我看著他。
他也看著我,大概意識到這句話說多了,轉身指向一個攤位:「去看看。」
我憋著笑跟上去。
這人原來也會心虛。
我們在一個老攤主那裡看見一本八十年代的建築畫冊。書脊裂了,裡面卻夾著許多手繪草圖。我喜歡得不行,攤主開價三千,說是孤本。
我正要還價,旁邊有人搶先伸手:「我要了。」
是程月梨。
她挽著一個陌生男人,穿得很精緻,看見我後故意露出驚訝的表情。
「喬棲,真巧。你也喜歡這本?」
我還沒開口,聞硯川已經從我身後走出來。
程月梨臉色變了變:「小叔叔。」
「別這樣叫。」聞硯川說,「你和聞家沒有關係。」
她臉上那點得意散得乾乾淨淨。
攤主看看她,又看看我們,抱著書不敢動。
聞硯川問我:「喜歡?」
「喜歡。」
「那就買。」
程月梨咬唇:「我先說要的。
」
我轉向她,笑了笑:「那你買。三千塊,一分都別少。買回去記得翻一翻,別隻是為了堵我。」
她顯然沒有三千塊買一本舊書的興趣,旁邊的男人更是皺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