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硯_第7章 只是耳朵有點紅
只是耳朵有點紅。
我這才發現,逗他比逗任何人都有意思。
12.
棲舟書店開業後,隔壁空鋪也租了下來,準備做一個小型展廳。
我忙著畫方案,聞硯川去外地開會,整整四天沒回來。以前他出差,總會在落地後給我報平安,晚上再發一張酒店窗外的照片。有時是灰濛濛的天,有時是機場跑道的燈。他拍照水平很一般,構影像公司年報配圖,我卻每次都認真存下來。
這次第三天晚上,他只發來一句「臨時有事,晚點聯絡」。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會兒,回了個「好」,然後把手機扔到一邊。
林綰抱著資料進來,瞧了我兩眼。
「喬姐,你這個滑鼠都快被你按出火星子了。」
「電腦卡。」
「電腦沒卡,是你心卡了。」
我想反駁,門鈴卻響了。
外賣員抱著一大束白色鬱金香站在門口,花裡夾著張卡片,字跡是聞硯川的。
「會議延遲,明早回來。晚飯別隻吃餅乾。」
我把卡片翻過來,背面還畫了個極簡的小貓,圓頭圓腦,醜得很有個人風格。
林綰探頭看了一眼,笑得肩膀發顫。
「聞總還有這技能?」
我把卡片扣住,嘴上嫌棄:「畫得像土豆。」
卻沒忍住彎了嘴角。
第二天,聞硯川直接從機場來了工作室。他眼下有些疲憊,風衣上還帶著外面的涼氣,手裡卻拎著我愛吃的生煎。
「先吃飯。」他說。
我接過紙袋,故意板起臉:「不是有事晚點聯絡嗎?」
他停了停,竟然很認真地解釋:「昨晚的事沒處理好,怕影響你休息。」
「我又不是玻璃。」
「我知道。」他抬手碰了碰我的臉,「但我不想讓你等得不明不白。
」
那一點不高興就這麼散了。
我咬著生煎,含糊不清地說:「那下次可以直接告訴我。你有你的事,我也有我的工作。我不會纏著你查崗,但你別讓我瞎猜。」
「好。」
他點頭,又補了一句:「我在學。」
我抬頭看他。
聞硯川向來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連喜歡一個人都習慣先替對方鋪好路。可他願意承認自己不會,也願意聽我告訴他該怎麼做。
我心裡軟得一塌糊塗,面上仍裝得鎮定,遞給他一個生煎。
「那聞總,獎勵你一個。」
他低頭咬了一口,眉心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很燙?」我問。
「還好。」
我伸手去摸紙袋,發現他那份根本沒蘸醋。
「你不愛吃醋?」
「嗯。」
「那你上次為什麼陪我吃那麼多?」
聞硯川看了我一眼,像是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多餘。
「因為你愛吃。」
我放下筷子,決定暫時不理他。
再理下去,我可能會當著林綰的面親他,那實在有損工作室老闆的威嚴。
當晚,我們去江邊散步。風很大,他把我的圍巾往上攏了攏,又自然地牽住我。江對岸的燈一盞盞亮起,我踩著他的影子走,突然問他:「聞硯川,你以前一個人住的時候,會不會很無聊?」
「習慣了。」
「那現在呢?」
他握緊我的手,低頭看我。
「現在不想習慣一個人。」
我沒說話,只把手指扣進他的指縫裡。晚風吹亂了我的頭髮,他伸手替我壓住,指尖停在臉側,沒有急著收回去。
我踮起腳親了他一下。
這次是我先動的。
他愣過之後,眼裡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我故作鎮定地往前走,沒走兩步就被他從後面拉回懷裡。
「喬棲。」
「幹嗎?」
「再親一下。」
我回頭看他,故意拖長聲音:「聞總,您不是很剋制嗎?」
「見到你以後,剋制得不太好。」
江風掠過水麵,遠處汽笛響了一聲。我仰頭看著他,還是笑著湊了過去。
13.
棲舟展廳開業沒多久,我收到了一封邀請函。
城西的少年宮要改造一棟舊圖書館,公開徵集設計方案。專案不算大,預算也不算誇張,難得的是整棟樓保留得很完整,紅磚外牆、鑄鐵樓梯、長窗下被小孩磨得發亮的木地板,都是我喜歡的東西。
林綰抱著電腦衝進辦公室時,連門都忘了敲。
「喬姐,你看這個!」
我接過郵件,目光停在邀請名單上。
名單裡除了我們工作室,還有北城幾家規模比我們大得多的設計公司。這樣的專案,主辦方沒有理由特意來找剛做完一間書店的我們。
林綰眨巴著眼睛:「是不是聞總幫忙了?」
我沒答話,心裡卻像被人塞進一顆小石子。
晚上聞硯川來接我吃飯。我選了他公司附近一家粵菜館,包廂很安靜,窗外正對著晚高峰的車流。服務員倒完茶退出去,我沒有繞彎子。
「少年宮圖書館的專案,是你安排的嗎?」
聞硯川夾菜的手停了一下。
「我向專案方推薦過你的作品。」他抬眼看我,「沒有參與名單,也沒有干預評選。」
我指尖在杯壁上停住。
「為什麼沒先告訴我?」
「怕你覺得有壓力。」
「你不說,我才會有壓力。」我看著他,聲音不高,「聞硯川,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我最怕別人覺得,我拿到什麼都是靠你。」
包廂裡只有湯盅輕輕冒著熱氣。
他沒有急著解釋,更沒拿「我只是幫忙」
來糊弄我。過了一會兒,他放下筷子,神色認真下來。
「是我考慮得不周。」
我心裡那點火,被他這句乾脆的認錯壓得散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