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硯_第5章 那就慢一點
」
「那就慢一點。」
這句話和聞硯川說過的一模一樣。
我愣了愣,突然有點想笑。
書店試營業那晚,下了今年第一場雪。
我忙到十點,關掉最後一盞展示燈,才發現外面有人站在玻璃窗前。
聞硯川沒打傘,肩頭落了薄雪。他沒有進來,只隔著玻璃看我,像是怕我不想見他。
我走過去,把門拉開。
「聞總,雪都要把您醃入味了。」
他看了看我:「我來看看進度。」
「半夜十點看進度?」
「嗯。」
「那您看的東西還挺多。」
他被我堵得沉默半秒,抬手把一個紙袋遞過來。裡面是熱乎乎的栗子,剝好了殼。
「路過看見的。」
我接過來,掌心暖烘烘的。
「聞硯川。」我叫他。
「嗯。」
「昨天的事,我想過了。」
他的肩背微微繃緊。
我把紙袋抱在??前,仰頭看他。
「我現在還不能答應和你在一起。」
雪落在他髮梢,他安靜等我說完。
「但我想試著和你約會。」我說,「不是甲方和設計師,也不是聞予安的小叔叔和前未婚妻。就是你和我。」
聞硯川看著我,眼神一點點亮起來。
「好。」
「還有,不能總是你請客。」
「好。」
「不能動不動送我保溫桶。」
他頓住:「為什麼?」
「我會心軟。」
聞硯川笑出聲。他笑起來太好看,我看了一眼就趕緊低頭剝栗子,結果把手指弄得黏糊糊。
他從口袋裡拿出溼巾,托住我的手,一根一根替我擦乾淨。
雪夜裡,街道很安靜。
我看著他低垂的眼睫,心裡那點退縮慢慢鬆開,試一試好像也沒那麼可怕。
9.
聞硯川談戀愛,很像處理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他會提前三天問我週末有沒有安排,知道我有專案就改時間,絕不預設我該把工作讓給他。
約會地點也總會問我的意見。
我說想看展,他就陪我在當代藝術館裡站三個小時,哪怕他對那些歪扭金屬一點興趣都沒有;我說想去遊樂園,他穿著大衣陪我坐過山車,下來時臉色有點白,仍然先問我還想不想再坐一次。
我說「不用了,您年紀大了,保重身體」。
他抬手彈了下我的額頭。
力道很輕,我卻捂著額頭半天沒緩過來。
有次看完電影,他送我回家。車停在樓下,我解開安全帶,才發現他一直沒動。
「怎麼了?」
聞硯川看著我,聲音低下來:「喬棲,我能親你嗎?」
我腦子裡炸開一朵煙花。
原來電視劇裡那些親吻前的停頓,真的能讓人呼吸不上來。
他沒有靠近,只等我回答。
我捏緊安全帶,覺得自己要是再猶豫,就太對不起他這張臉。
「可以。」
話音剛落,他傾身過來。
他的手掌落在我臉側,沒有用力,只用指腹輕輕托住。吻先是落在額頭,停了兩秒,才往下碰到我的唇。
很輕,很慢。
像在問我能不能繼續。
我攥住他的大衣領口,主動湊過去一點。
聞硯川的呼吸亂了。他低低叫了聲我的名字,吻隨之深下來。車窗外有零碎的燈光,我卻只記得他身上那股乾淨的雪松氣息,和他剋制到發顫的手指。
親完後,我靠在座椅上,臉燙得不敢看他。
聞硯川替我整理好亂掉的圍巾,聲音裡帶著很明顯的笑意。
「喬設計師。」
「幹嗎?」
「明天還要見面嗎?」
我偏頭瞪他。
「您是不是有點得寸進尺?」
「是。」
他承認得太快,我反倒沒了脾氣。
「明天我要加班。」
「我送晚飯過去。
」
「不許送保溫桶。」
「那送你喜歡的那家炒飯。」
我看著他,沒忍住笑了。
那天夜裡下了雨。
我原本該下車,手碰到車門把手時,聞硯川卻忽然叫住我。
「喬棲。」
「嗯?」
他靠在駕駛座上,眼神比雨夜更沉一點。
「我不想讓你現在上樓。」
車窗上很快聚起細密的水珠,街燈被拉成模糊的金線。我心跳得厲害,偏偏還要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聞總,這話聽起來很危險。」
「所以我只是說。」他停頓了一下,「你不願意,我現在就送你回去。」
他把選擇遞到我手裡,連靠近都沒有。
我看了他一會兒,伸手解開安全帶,往他那邊挪了半寸。
「那我坐一會兒。」
聞硯川的呼吸輕了又重。他抬手碰我的臉,手指停在耳後,像是在等我最後一次反悔。我沒有躲,反而抓住他的領帶,往下拉。
他低頭吻我。
雨聲隔在車外,車裡只剩彼此亂掉的呼吸。他的吻比剛才急一些,掌心仍舊穩穩託著我的後頸,沒有半分失控的蠻橫。我被親得發暈,手指無意識攥緊他的襯衫,布料在掌心皺成一團。
他離開我的唇,額頭抵著額頭,聲音沙得厲害。
「還好嗎?」
我閉著眼,覺得他這個人真會折磨人。
「你每次都要問嗎?」
「要。」
「那......好。」
他笑了一下,吻落在我的眉心,慢慢往下。車裡的暖氣開得太足,我的圍巾不知何時滑到一邊,連指尖都熱起來。
聞硯川替我把散開的頭髮攏好,吻過我的耳側時,呼吸擦過去,我整個人都繃緊了。
他立刻停住,低聲叫我:「喬棲。」
我抬眼看他,臉燙得不行,還是小聲說:「沒讓你停。
」
他的眼底像被什麼點燃,又被他硬生生壓住。他只是把我抱進懷裡,手掌隔著衣料緩慢拍著我的背。那種剋制比任何更直接的動作都讓人心慌,我埋在他頸側,聞到雪松氣息和一點雨水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