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硯_第6章 過了很久
過了很久,他替我重新系好圍巾,指尖碰到我下巴時還帶著熱。
「送你上去。」他說。
我靠在座椅裡,故意不看他。
「聞硯川。」
「嗯。」
「你這樣很像故意的。」
他啟動車子,耳後泛著一點不太明顯的紅。
「哪樣?」
我沒回答。
只是看著雨刷一下下擦過玻璃,心裡那陣亂七八糟的風,直到進了電梯也沒有停。
10.
書店正式開業那天,聞老爺子的老朋友都來了。
書店取名「棲舟」,是我給的名字。舊書架修復後留著歲月的痕跡,窗邊添了可以曬太陽的長桌,牆上掛著許多讀者寫下的便籤。老爺子常坐的那個位置旁邊,放了一盞暖黃的閱讀燈。
聞硯川站在入口處,看著滿屋子的人,難得有些沉默。
我走過去,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他反手握住我。
這是他第一次在聞家人面前牽我。沒有刻意宣告,也沒有避著誰。他的手掌乾燥溫熱,把我手指包得很穩。
二姑看到,眼睛一下子亮起來,剛要開口,被聞硯川看了一眼,又把話咽回去,只朝我眨眨眼。
活動結束後,聞硯川帶我上了書店二樓。
這裡是他留出的私人閱覽室,靠窗擺著一張老書桌。桌上有個深棕色木盒。
「有東西想給你看。」他說。
我開啟盒子,裡面是一疊素描和水彩。
第一張是許多年前的校園。我穿著校服,站在公告欄前,正仰頭看一張競賽名單。第二張是我大學畢業那天,抱著一束向日葵和同學笑。第三張是我剛創業時,在雨裡守著裝修工人搬材料,頭髮溼得貼在臉上。
每一張,都是我。
畫紙邊緣寫著日期,最早的一張在我高二那年。
我抬頭,喉嚨有點發緊:「這些是你畫的?」
「嗯。」
「你那時就認識我?」
聞硯川坐在書桌邊,目光落在我手裡的畫上。
「你父親和我認識。他有次帶你到公司,你在走廊等他,幫保潔阿姨撿散了一地的資料。」
我隱約記得那件事。當時我十六歲,覺得只是順手,甚至沒注意到走廊另一端坐著誰。
「後來你參加學校的設計比賽,拿了一等獎。」他繼續說,「你父親很高興,把作品拿給我看。」
那份作品是一座小書屋的模型,笨拙得要命。
「所以棲舟書店......」
「是我故意找你的。」聞硯川沒有迴避,「葬禮後,我本來不該這麼快接近你。但我看見你一個人走出靈堂,還是放心不下。」
我低頭看著那些畫,心裡像被人輕輕攥住。
原來那些「巧合」,不是城市太小。
他記得我愛喝無糖咖啡,知道我胃不好,連我工作室樓梯哪一塊木板會卡鞋跟都提前讓人檢查過。
我突然想起那天他扶住我時,手穩得不像偶然。
「聞硯川。」我吸了口氣,「你這算不算蓄謀已久?」
「算。」
「那你怎麼不早說?」
「你不喜歡被安排。」他看著我,「我不想讓你以為,我替你處理聞予安,是為了換你點頭。」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落得很清楚。
「喬棲,我喜歡你很多年,是我的事。你願不願意喜歡我,是你的自由。」
窗外陽光穿過玻璃,落在那些畫紙上。
我抱著畫冊走過去,坐到他旁邊。
「聞硯川。」
「嗯。」
「雖然你製造偶遇這件事,有點狡猾。」
他眉梢微動。
「但我不討厭。」
我握住他的領帶,往自己這邊輕輕一拉。
「還有,我已經很喜歡你了。
」
這一次,他沒有馬上吻我。他先抬手碰了碰我的臉,像是在確認我沒有後悔,隨後才低頭吻下來。
落地窗外人聲很遠,桌上的畫紙被風吹得微微翻動。
他親得很溫柔,我卻在快要喘不過氣時,聽見自己很沒出息地想:這位小叔叔,接吻也太會了。
11.
聞予安徹底離開北城,是在兩個月後。
他沒再找過我。二姑說他在新加坡做得一塌糊塗,聞硯川沒給他留情面,只讓他按制度考核,幹不好就自己走人。程月梨換了新男友,聽說又想回來找聞予安,被他直接拉黑。
我聽完,只「哦」了一聲。
那天我正坐在聞硯川辦公室裡改方案。他開會回來,看見我抱著抱枕蜷在沙發上,電腦放在膝頭,眉頭立刻皺起來。
「又不按時吃飯?」
「吃了。」
「吃的什麼?」
我心虛地把空餅乾袋往身後藏。
聞硯川走過來,抽走袋子,看了一眼,沒訓我。他按內線讓秘書訂餐,又把我的電腦拿到茶几上。
「工作可以晚點做。」
「甲方催得急。」
「甲方是誰?」
我抬頭看他。
他也看著我,語氣十分平靜:「我去和他談。」
我笑倒在沙發上。
他俯身替我把散開的頭髮別到耳後,手指停在耳垂邊。辦公室百葉窗半開著,外面是城市傍晚的天際線。
我勾住他的袖口:「聞硯川。」
「嗯。」
「你總這樣,會把我養壞。」
「那就養壞。」
他說得坦然,眼底卻有很軟的東西。
後來餐送來了,是我喜歡的菌菇雞湯和炒飯。他坐在旁邊看檔案,時不時抬頭確認我有沒有好好吃。
我被看得煩,舀起一勺湯遞到他嘴邊。
「聞總,張嘴。」
聞硯川愣了半秒,乖乖低頭喝掉。
秘書進來送檔案時,正好看到這一幕,腳步硬生生剎在門口。
我若無其事地收回勺子,聞硯川卻像什麼都沒發生,接過檔案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