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硯_第8章 專案負責人是我大學老師的朋友
「專案負責人是我大學老師的朋友,我只發了棲舟的照片和你的履歷。明天我會讓梁助理發郵件說明,撤回推薦,讓他們按正常流程審查。」
「也不用這麼誇張。」
「要。」他說,「你可以接受或者拒絕這份邀請,但這件事得由你自己做決定。」
他說完,拿起手機當著我的面撥給梁助理。電話接通後,他只交代了幾句,沒有添半點修飾。梁助理大概在那頭沉默了,隨後應了一聲。
我看著他結束通話電話,心裡很不是滋味。
我想要的是他尊重我的邊界,不是讓他把所有好意都收回去。可話到了嘴邊,又覺得自己有點難伺候。
聞硯川給我盛了碗湯。
「不高興?」
「也不是。」我捧著碗,老實說,「我只是覺得,你總把我說的話當成命令。」
他沉默片刻,眼裡有點無奈。
「喬棲,我不懂得剛好合適的分寸。」
他頓了頓。
「我以前只會把事情做到最穩。你不舒服,我就想把讓你不舒服的地方全挪開。可你不是專案,也不是需要我替你擋風的玻璃罩。」
這句話說得笨拙,偏偏很真。
我拿起勺子攪了攪湯,才抬頭看他。
「那我們換個辦法。以後你要幫我,先問我一聲。我要是說不需要,你就別偷偷替我鋪路。」
「好。」
「但我真忙到吃不上飯的時候,保溫桶可以留。」
聞硯川的眉眼鬆下來,笑得很輕。
「這個我會先問。」
兩天後,少年宮重新釋出了公開徵集公告,所有受邀團隊的資料一併撤銷,要按作品集和初步方案篩選。我盯著公告看了很久,最後把列印稿貼在白板上。
「接不接?」
林綰問。
我把袖子挽起來,拿起記號筆。
「接。」
接下來半個月,工作室像被人擰緊了發條。白板上貼滿了色卡、照片、平面圖,桌上堆著孩子們畫的房子和樹。為了摸清圖書館平時的使用情況,我和林綰蹲在少年宮門口,看放學的小孩一撥一撥湧出來;有個男孩抱著足球,跑到門前又折回來,把書包塞進閱讀室,再一頭扎進操場。
「這裡不能只做給大人看的漂亮空間。」我在本子上寫下這句話。
林綰嚼著冰棒,點頭:「得讓他們能跑,能躲,能把書攤一地。」
最終方案裡,我們保留了原來的長桌,把低矮書架做成弧形,窗邊挖出幾個能蜷進去的小閱讀角。舊樓梯不刷漆,只修掉翹起的木刺。孩子們的畫會留一面牆,誰來都能貼。
交稿那晚,聞硯川到工作室時已經很晚了。他沒問方案內容,只把兩份炒飯和一袋熱豆漿放在桌上,替我把窗關嚴。
「你忙完了?」他問。
「還差最後一頁。」
「我在這裡等。」
他坐在沙發上看書,安安靜靜的。檯燈的光落在他肩頭,我低頭調整最後一張效果圖,忽然覺得這個夜晚很踏實。
他沒有伸手替我改一筆,也沒有用任何資源替我把路鋪平。他只是坐在那裡,等我做完自己的事。
方案入選的訊息來得很平常。那天下午,郵箱彈出通知,我正蹲在地上選地毯樣品,愣了半天才叫出聲。
林綰撲過來抱住我,撞得一旁樣品冊全倒了。
我給聞硯川打電話,電話一接通就說:「聞總,我贏了。」
他在那頭靜了一秒,聲音裡全是笑意。
「恭喜喬設計師。」
「這回沒人能說我靠關係。」
「本來就沒人有資格說。」
我站在滿地樣品中間,鼻子有點酸,又覺得矯情,趕緊把眼淚憋回去。
那晚慶功,工作室的人鬧著讓我請客。聞硯川沒來,只讓人送了一箱橙子,箱子上貼著張便籤:畫圖的人要補維生素。
林綰把便籤舉起來,笑得前仰後合。
我搶回來塞進包裡,嘴上說他多事,回家後卻把那張紙和以前的保溫桶便籤放在一起。
14.
圖書館正式施工後,我爸從外地回來了一趟。
他這些年跟著專案跑,常常一兩個月才回北城一次。以前我和聞予安訂婚,他只說過一句「你想清楚就好」,從不插手。那天他約我在一家舊茶館見面,穿著洗得發白的夾克,手邊放著一隻裝了圖紙的帆布包。
「聞硯川對你怎麼樣?」他問得很直接。
我差點被茶嗆到。
「爸,您怎麼突然問這個?」
「他前些天給我打電話,說你接了少年宮的專案,讓我別擔心。」
我捏著茶杯,心裡一跳。
「他還說什麼了?」
我爸看了我一眼,難得笑了笑。
「他說你脾氣倔,工作起來不要命,讓我勸你按時吃飯。」
「他怎麼不勸?」
「他說你不愛聽人管。」我爸端起茶喝了一口,「這話倒是沒說錯。」
我耳朵一熱,低頭剝花生。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予安那件事,是你受委屈了。你沒哭著來找我,我知道你是不想讓我擔心。可喬棲,談戀愛不用總是想著誰更能扛。有人願意顧著你,你別急著推開。」
我捏著一粒花生,半天沒說話。
小時候我爸忙,我很早就學會自己解決問題。
水管漏了就找物業,發燒了就打車去醫院,連大學填志願都是一個人查資料、一個人跑諮詢會。久而久之,我習慣把「沒事」